文|丁十二
绍圣四年(1097年)四月,安居惠州的苏东坡再一次接到了朝廷的诰命:责授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不得签署公事。
一句话,苏东坡又被贬了,还是贬到了蛮荒之地——海南。
此时的苏东坡已经是62岁的老人。
在宋代,贬谪海南是仅次满门抄斩的第二大极刑。所以苏东坡此行是没有打算再活着回来,他在给弟弟苏辙的诗中说:他年谁堪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他真的做到了。
据《海南岛古代简史》载,从宋代到清代,海南共有举人七百六十七人,进士九十六人。
但是,在苏轼贬谪儋州之前,北宋百余年间,海南没有一个进士,就连举人都没有。
所以在《琼台纪事录》中说:“宋苏文公之谪儋耳,讲学时道,教化日兴,琼州人文之盛,实自公启之。”
这一切确实不能不归功于苏轼对海南教育的巨大贡献。
前面说放逐海南是仅次满门抄的极刑在于:海南不光地处偏远,气候恶劣,且文明闭塞,不得教化。在当时完全就是没有开发的蛮荒之地,中原人眼中的“鬼门关”。
从小以范滂为榜样的苏轼,立志要成为时代的巨人,他始终铭记且践行着前辈楷模范仲淹所提倡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所以他尽可能的利用自己的影响来改良当地人民的生活和文化。他亲自书写柳宗元的《牛赋》,劝告人民爱惜耕牛;他自己花钱从内地求购药材,施舍给当地民众;他还开学馆,编写教材,俨然一位老夫子。
当然,以他北宋“文坛领袖”的盛名和“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的人格魅力,他的身边随时都围绕着一群慕名而来的年轻求学者。
这群人中有从潮州(就是韩愈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潮州)赶过来向苏轼学习的王介石,也有琼州学子姜唐佐。
姜唐佐,可以说是海南历史上最幸运的人,他在苏东坡身边朝夕相处虚心求教长达八个月时间,与苏轼建立起亦师亦友的亲密关系;苏轼赞扬他的文章“文气雄伟磊落,倏忽变化”;言行“气和而言遒,有中州人士之风”。
后来,姜唐佐要去广州应试,向苏东坡辞行,临行前,苏轼在他的扇子上题上两句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并对他说:待你将来高中进士,我再为你续足全篇。
姜唐佐果不负老师的厚望,在不久之后的乡试中一举成名,成为海南历史上第一个举人,具有“破天荒”的意义。
海南五公祠苏东坡像
崇宁二年(1103年),姜唐佐北上京城参加会试,途经河南汝州(今临池县)拜会苏轼之弟苏辙,方知——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七月二十八日,恩师已驾鹤西去。
姜唐佐闻之悲恸不已,拿出老师的题扇交给苏辙,苏辙见亡兄遗作,沉痛片刻,便在扇子上挥毫为亡兄续诗:
《苏辙续东坡题扇赠姜唐佐诗》
宋·苏轼/苏辙
生长茅间有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
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
锦衣不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
姜唐佐手捧题扇,热泪盈眶,毅然掉头回乡,不再追求功名仕途,继承恩师的遗愿,隐居老家开坛讲学,终老一生。
直到今天,人们一直把苏东坡看作是儋州文化的开拓者和播种人,对他怀有深深的崇敬。在儋州流传至今的东坡村、东坡井、东坡田、东坡路、东坡桥等,无不表达了人们的缅怀之情。
海南东坡书院
苏东坡也把海南当作了第二故乡,在离开海南时,他说: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
此等境界,此等造化,此等功业,千百年来,惟苏东坡一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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