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眼前并没有出现荒冢,恰恰相反,却散布着悉悉碎碎的绿意,可就是这些了了的绿意让我想起了荒冢,不由得感到悲伤与凄凉。也许是过去的世界太过绮丽繁华,所以才让现在的我有些许的隐痛。
二
在过去那个美妙的世界里,我发现了许许多多的不可思议。
曾有过一首日本童谣:“晚霞中的红蜻蜓哟,你还记得吗?童年时代遇见你那是哪一天?提起小篮来到山上桑树绿又荫,采到桑果放进小篮难道是梦影……”从来没有奢望过她,但却时常幻想着她。那个世界果然令我震颤,她真的让我在晚霞中见到了红蜻蜓,红得那么小巧精致,红得那么灿烂辉煌,红得令人惊羡。
我还曾在那个世界看见过绿色的青螳螂匍匐在棕色的树干上,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有硕大的螯,灯泡似的眼睛。我看见过雨后的鼻涕虫及它们爬过墙壁后留下的白痕;感受过龙虾在小水浜里跳跃溅起的水花;听见过夜间青蛙知了纺织娘的鼓噪;嗅到过新割稻米的芳香。
这是一个童话的世界,诉说着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这是一个寓言的世界,上演着黄鼠狼于老母鸡斗智斗勇的剧情;这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印证着吸血鬼恐怖怪异的传说。这个世界很美,有着桃花潭水深千尺;这个世界很柔,有着吹面不寒杨柳风;这个世界很浓,有着稻花香里说丰年;这个世界很淡,有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三
我站在这里,沉浸在回忆的无底洞中。我的回忆是现实与梦幻的结合,是现在与过去的交织,是空虚与丰腴的互补。
教我怎敢想象,有朝一日现实的铁蹄将把那个世界无情地踏平;有朝一日,推土机将把那个世界撕扯得粉碎;总有一天,连现今仅存的废墟都会荡然无存。
刚才,就在这里,在这条几十米宽的现代公路旁,我发现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在这星星点点的绿意中,我发现了我儿时的朋友,它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何世界突然变得苍白寂寞起来。总有一天,它们将被水泥覆盖,如果可能的话,成为远久以后另一种生物的标本。所以,这簇簇绿意,在我看来,犹如簇簇荒冢,或者说,这一整片土地都是一片荒冢,埋藏着无数圣洁的精灵。
四
没有人默哀,让我来默哀;没有人悼念,让我来悼念。我将竖三座碑在心中:一座,为这些美好的生灵;一座,为那个美好的世界;一座,为那些自认为美好的我的同类们。
碑者,悲也。
五
有人说,一个没有与大地亲密接触过的人的一生是不完整的。我说,一个将水泥地视作大地的世界是可悲的。所幸,我的一生总算不该是不完整的了。我躲在一旁,不只是该偷笑,还是该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