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震撼不是用语言可以形容的,就像修定寺塔。开车从安阳市出发走了一个多小时,越走越偏,心里的期望值也就越来越高。走到磊口乡清凉山村的时候,导航说已经到达目的地附近。就刻意的找了找,在远处看到一座并不是很起眼的塔。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它的确并不高大,颜色除了黄土色外还带有黑色,整体发暗。当时的情形用“深山藏古塔”来形容,还是非常应景的。
停好车,跨过新修的山门牌坊再走个100米,塔就一览无遗了,但是整体看过去除了能看出来它是亭阁式的塔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塔基上面写的“天下第一塔”很是抢眼。当时就感觉这也太能吹牛了,随随便便一个不起眼的塔都敢称自己是“天下第一”,让中国那么多塔的颜面都往哪儿搁啊。
看到这个“国保”碑的时候就感觉不简单了,竟然是1982年立的,比我还大那么几岁。
塔基是建国后重新用砖土围建的,有四个砖窟,里面供奉有四个神像,一个丢失,一个没有头,只有一个可以看清楚上面写的是“玄武之神”。
就像看电视一样,剧情反转的幅度越大就越精彩,修定寺塔就是这样一部“电视剧”。当你走到跟前的时候,那种震撼根本就无以言表。用天下第一这样的词汇形容都感觉词汇的苍白。这修定寺塔绝对的是奢华“装修”,塔身密密麻麻到处都布满了图案,每一砖是,拼接起来还是,工艺精湛,细腻入微,华丽到唯美。
没有专门查过,也的确查不过来,网上有专门的资料说整个修定寺塔总共有3775块砖,76种图案,整体面积300平方,没有一处空白。300平的房子按现在安阳市的均价也就一百多万。在十八环以外的郊区打个三折,顶多几十万。可是这带图案的雕砖每一块都是无价之宝,民国时流失海外的有二十四块,分散在欧美日列强的博物馆,全被奉为镇馆之宝,如果文物有价,按10万块钱一块算,3775块,就是3.775亿。用3.775亿装修了个几十万的房子,那可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啊。
塔一般都是寺的伴生物品,所以说塔先说寺,修定寺原名天城寺,一般公认为创建于北魏太和。这中间还有个小故事:相传,公元494年的春天,孝文帝来到清凉山一带狩猎。正值人困马乏时,突然从山中蹿出一只猛虎扑向孝文帝。就在此时跃出一位僧人与猛虎搏斗赶跑了猛虎,孝文帝躲过了这场血光之灾。这位僧人就是张猛,为感谢张猛的救命之恩,孝文帝提出对张猛加封官职。张猛推辞不受,只求孝文帝在此创建寺院,在全国恢复佛教活动。孝文帝回朝后立即拨款在清凉山兴建寺院,并将寺院命名为天城寺。从此,北魏孝文帝信奉佛法,在全国大力提倡佛教,在他统治期间,佛教事业迅速发展起来。
东魏时天城寺改名城山寺,北齐时文宣帝高洋巡幸于此,见二水寺前合流改称合水寺,隋代才称呼修定寺,一直沿用到今天。都知道南北朝时佛教之风盛行,而东魏的都城叫“邺”,也就是现在临漳和安阳一带,所以这一带就是佛国的中心。而修定寺在南北朝一直都是全国最大的寺院。隋唐以来修定寺长期是我国古代重要的佛教场所之一。但很不幸的是在古代越是重要越容易遭受打击,清朝末年寺庙全部被毁,唯独修定寺塔留了下来。
那塔又是什么时候建的呢?现在一般都说唐塔,但是普遍认为修定寺塔最初建于北齐,唐代的时候重修,现在塔身浮雕砖皆是唐代的作风,所以后世才称为唐塔。
一说到唐朝就想到一幅万国来朝的盛世场面,唐朝是包容的,修定寺塔也是。修定寺塔的浮雕砖上有身穿袍服的真人,有头梳圆髻、面部丰腴、足蹬云履的侍女,有凌空飘荡、轻歌漫舞的飞天,有赤身裸体、身扎兜肚的童子,有英武雄壮、顶盔贯甲的武士,有头戴尖帽、紧衣长衫的胡腾人等等。此外还饰有青龙、白虎、花卉、彩带等图案。听出来了没,虽然这是一座佛塔,但这图案里面可是包罗万象的。真人一般是修道的,侍女是士族家的,童子很多是待在仙人身边的,武士不用说是打仗的,跳胡腾舞的更多是“少数民族”。所以表面说它是佛塔,其实它更像是唐朝的百态人生。
特别是塔身的花砖图案中出现了很多的波斯、粟特文化。比如做胡腾舞的人物形象,团花中的石榴花图形,都带有明显的粟特乃至波斯风格。雕砖中的象明显又带有印度“血统”,可以说这座塔就是西域、印度、中原文化在唐朝时融合的象征。
修定寺塔的设计者,肯定在数学上的造诣极高,塔身四壁由菱形、矩形、三角形、五边形,以及直线、曲线组合的各种形制的模制花砖嵌砌而成。
而且细看这些图案都是有规律的,塔身正(南)面开拱券门,门额石雕三世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门券上砖雕兽面、龙首、力士,两侧砖雕龙、虎、四臂明王。南壁壁面除中部券门及左右力士外,帐幔布局与其余三面相同。都是上下13层。上起6层方形或长方形雕砖以兽面、力士、莲花、 彩带、华缨、彩铃、垂穗等图案组成帐幔。第6层以下均为菱形砖,各面以兽面衔团花系带6道分为5段;中段居中1道5块菱形砖,雕团窠海石榴(状似法轮)图案,两侧4道分别雕舞乐、飞天、童子;其左右两段各3道,分别雕马、象、兵、莲花宝珠和玉女、居士;再向外左右两段各3道,分别雕天王、力士和狮、龙等护法。
修定寺塔这么震撼的塔砖是怎么镶嵌上去的呢?在雕砖背面制作有榫卯,与内壁素面砖瓦相套合,衔接牢固。这种榫卯技术让雕砖与雕砖之间接触严密,不留缝隙。而且修定寺塔虽然经历无数次的地震,都是安然无恙。不得不说它的建造技术的确很牛。
当然修定寺塔也是建筑,所以再牛也会老化,特别是塔顶,真的是多灾多难。明代的时候重修过一次,其结构由塔盖和塔刹两部分,遍覆红黄绿三彩琉璃,也是全国罕见的琉璃顶花塔。1952年的时候塔顶彻底毁坏。后来国家再修的时候塔刹是比照山东神通寺的四门塔修的,跟原样出入比较大。其实塔身建国后也大修过,现在很多砖雕的颜色都不一样,如果细看很多重复的图案也都是形似神不似。
走的时候,真的是依依不舍,虽然这是第一次见修定寺塔,我也并不信佛,但它带给我的震撼是发自内心的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就算它身处于偏远的小山村,但它在我的价值观和认知观里当之无愧就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