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幅员辽阔的大国,拥有漫长的陆上边界线,与10多个国家接壤。如果大家翻看不同年份的官方地图,就会发现从开始,锡金从中国的邻国序列中悄然消失。自此锡金失去了世界上最后一个国家的承认,彻底地被蛮横的印度吞并。那么,自古独立于喜马拉雅南麓,与不丹并立的锡金是怎么一步步陷入印度的魔掌?在行将被印度吞并之际,中国政府又为何对锡金多次发出的愿意加入中国的电报没有反应?如今的锡金人的生活又是什么状态?带着这些疑问,本文打算结合历史史实、战略地位、社会发展水平等方面逐一分析。
锡金的历史由来与被殖民历史
锡金位于喜马拉雅山南麓,在中国西藏和不丹、尼泊尔、印度之间,面积为7,096平方公里,地势北高南低,居民大多信藏传佛教(喇嘛教)或印度教。锡金历来是中国西藏地方藩属,中国史称哲孟雄。全境海拔在1500米以上。北部为山地,西北部屹立着世界第3高峰——干城章嘉峰;南部为河谷地带,由于受北印度洋季风环流的影响,它的气候与喜马拉雅山北面的中国西藏地区有天壤之别。这里气候宜人、雨水充沛、水草丰茂,被誉为喜马拉雅山下的世外桃源。
锡金
锡金地图
锡金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至公元7世纪,当时的锡金被称之为哲孟雄,归属于青藏高原上的吐蕃王朝管辖。公元9世纪,由于聚集了许多的尼泊尔人和藏族人,哲孟雄成为独立部落,逐渐有脱离吐蕃王朝管辖的倾向,但宗教寺庙仍隶属于吐蕃管辖。公元1642年,来自西藏贵族古鲁·塔希的后裔蓬楚格·纳姆伽尔一统锡金各部,建都于甘托克,奉藏传佛教为国教,实行政教合一的封建管理制度。
1700年,尼泊尔的廓尔喀军队开始入侵锡金,攻占锡金当时的首都拉达孜,锡金国王越境逃亡到西藏寻求庇护。此后的时间里,廓尔喀军队趁势进攻西藏,占领了当时的后藏地区,并洗劫了班禅的驻锡地扎什伦布寺。此时的西藏已经纳入清王朝版图,并派有驻藏大臣。听闻廓尔喀军队侵袭西藏的消息后,乾隆皇帝派遣以宠臣福康安为首的军队赴藏,最终经过苦战击败尼泊尔军队,并趁势攻入尼泊尔领土,兵临加德满都城下,尼泊尔王朝被迫投降,锡金也得以复国,成为清王朝的内附国。这次军事胜利也成就了乾隆皇帝引以为傲的“十全武功”之一。
但是,腐朽的清朝很快就自顾不暇,没有能力关照万里之外的小国锡金。随着英国殖民者在英属印度的势力不断扩大,锡金也成为了英国惦记的目标。公元1887年,英军入侵了锡金。在英国的压力下,1890年,清朝驻藏大臣升泰与英国驻印总督兰斯顿签订了《中英会议藏印条约》,清政府承认锡金归英国保护,中国从此失去了对锡金的宗主权。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际,19,英国人选择退出锡金,将政权交还给锡金国王塔希·纳姆伽尔,锡金重获国家主权和自由。
承袭英国殖民思维的印度,逐步干涉锡金事务,直至吞并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重创了英国的实力,英国已经无力控制日益高涨的殖民地独立浪潮,被迫同意英属印度独立,实行“印巴分治”。1947年,刚刚独立的印度以“大英帝国继承者”自居,开始对周边国家实行干涉乃至控制的步伐,国小民弱的锡金也被纳入印度的视野范围。于是,印度人开始采取一系列手段介入锡金内部事务。1947年,印度与锡金签订《维持现状协定》,往锡金派驻专员,并扶植国大党成立政府。
1949年,印度趁锡金发生骚乱出兵锡金,强行接管锡金政府,并任命印度人拉尔为锡金首相。
1950年,印度强迫锡金签订《印度锡金和平条约》,掌控了锡金的军事、外交、金融、交通等,并规定锡金与其他国家的交往联系必须通过印度。
印度如此蛮横地欺凌小国锡金,不可避免地引发了锡金人民的不满情绪。1968年,锡金发生反印度骚乱,要求废除印锡条约。锡金的第12代国王帕尔登趁势提出锡金要锡金化,企图摆脱印度的控制,特别是来自美国的锡金王后公开宣称支持锡金独立,引发了印度政府的担忧。
锡金的第12代国王帕尔登
锡金末代国王在民间视察
1973年,印度军队进驻锡金,全面接管了锡金国内各项国家权力和事务。1974年4月,在印度一手操纵下,锡金举行“大选”,亲印的锡金国大党取得锡金议会32个席位中的31席。5月,锡金议会通过印度一手炮制的锡金“宪法”草案。按照这部“宪法”的规定,锡金完全沦为印度的殖民地。1975年2月,印度军队解散了锡金国王的宫廷卫队,软禁了国王。为了掩人耳目,印度操纵重新组建的议会通过决议罢黜国王。
4月14日,印度主导举行“全民公投”,决定锡金是否加入印度。在印度的把持下,最终的结果不难想象。投票多数选择“同意”加入印度。之后印度议会通过决议,正式将锡金吸纳为印度的一个邦。就这样在印度的野蛮胁迫下,锡金最终被吞并,成为印度地区霸权主义的牺牲品。
锡金人的最后抗争:自愿加入中国未果,国王一家被迫流亡美国
面对印度人的步步紧逼,锡金政府和人民不甘心束手就擒,先后举行多次全国性的反印示威游行,由此遭到了印度军队的血腥镇压,据不完全统计,锡金全国至少有63200余人被印度军队杀害。此外,锡金政府还致力于争取国际支持,同许多国际组织和国家接触,还曾致函给联合国和安理会,揭露印度政府的企图,呼吁国际社会干预。但是,当时正值冷战白热化时期,美苏两大霸主争霸正酣,都有意拉拢印度,不会因为无足轻重的锡金而得罪印度。
最后,走投无路的锡金民族党只得使出了最后一招:加入曾击败印度的原宗主国中国。于是,从1974年5月29日至6月20日,锡金政府不断地向北京发报,申请加入中国。在这短短的22天里,申请加入中国请求的电报如雪片般地飞来,据事后统计多达149封。在没有得到中国的积极回应的情况下,锡金“民族党”于1974年6月20日11时,在自己的党部大楼顶层悬挂起了五星红旗,同时致函世界各主要国家外交机构,宣布锡金一切外交事务,自当日起,交付中国负责。锡金的“雷布查人民解放军”在首都街头构筑临阵地,决心以武力保卫国家,但是装备落后人数少的锡金军队哪里是印度军队的对手,印度军队很快消灭了锡金最后的反抗力量,为次年正式吞并锡金奠定了基础。
面对锡金请求加入的申请,中国最终没有答应,中国能做的只是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强烈谴责印度公然吞并锡金的赤裸裸的侵略行为,在国际社会为之奔走呼号,并坚持承认锡金拥有国家独立地位长达28年。中国不接纳锡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此时的国内形势十分混乱,十年浩劫尚未结束,国内各方面十分困难,无力支援锡金。二是军事支援锡金不现实。锡金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要想从中国一方军事救援锡金,就必须翻越高原,当时的军事后勤保障无力支撑军事行动。三是此时的国际形势有利于印度。前面已经提及,1974年正处于冷战时期,美苏两国正在各领域开展对抗,印度是双方都在极力拉拢的对象,中国当时虽然与美国开始交好,但还没有建交,与苏联的关系正处于僵局状态,此时的国际形势不利于中国。
失去了国家的锡金王室下场十分凄惨,为了防止锡金利用国王复国,印度政府先是将末代国王囚禁在新德里,正式吞并锡金后,才同意锡金末代国王携带家人流亡美国,锡金王室在美国建立流亡政府。1982年,锡金国王帕尔登·顿杜普·纳姆加尔在美国纽约逝世,王储旺楚克·滕辛·纳姆加尔继位,成为锡金第13代国王,他宣布印度对锡金的吞并是非法的,但锡金王室的声索是软弱无力的。
权衡利弊,中国最终承认印度吞并锡金
在印度吞并锡金后,由于锡金国小势弱,大部分国家都对印度此举表示默认。只有中国长期不愿意承认这一现状,依然在自己出版的地图上标注锡金是独立主权国家,这也成为中印关系正常化过程中的印度一直耿耿于怀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印度与中国的关系在二十一世纪初开始全面复苏,为了进一步推进两国关系,中印两国政府决定在锡金和西藏问题上达成妥协。
6月,印度总理瓦杰帕伊访华时,中国明确表示承认锡金属印度。中印两国政府签订的《关于扩大边境贸易的谅解备忘录》第一条载明:中方同意指定西藏自治区的仁青岗为边境贸易市场;印方同意指定锡金邦的昌古为边境贸易市场。而在中印签订的《中印关系原则和全面合作的宣言》中,印度明确表示:“印方承认西藏自治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的一部分,重申不允许西藏人在印度进行反对中国的活动。”4月18日,国家测绘局下发《关于地图上锡金表示方法变更的通知》,从此中国出版的地图上锡金这个国家消失了。
在印度的严密控制下,锡金人民过得如何?
坦率地说,锡金国家版图不大,也没有什么重要的矿产资源,看似没有什么值得印度如何冒天下之大不韪武力吞并的必要。但是,有两个因素决定了印度有强烈将锡金纳入囊中的冲动。
一是承袭英国殖民者地缘战略的惯性思维使然。英国殖民印度时期的“辉煌”,一直是被印度当局迷恋,并孜孜以求希望完成英国殖民者的“遗愿”,即“一个内湖、两个同心圆和三个缓冲区”的地缘战略,这也是印度独立后向搞外扩张主义的理论依据。
二是锡金的地缘战略优势是印度不能忽视的。打开印度地图,就会发现印度地图的奇特之处,印度领土大致分为两部分:一是位于南亚次大陆的主体部分,印度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绝大多数人口都位于这里;另一部分也是被中国西藏、缅甸、孟加拉国包围,孤悬在外的东北部地区,两者仅通过狭长的西里古里走廊连接。而锡金处于不丹和尼泊尔之间,刚好切入西里古里走廊,扼守这一“鸡脖子”关口。如果印度不能有效控制锡金,一旦锡金被敌对国家渗透控制,印度的西里古里走廊就有被切断的可能,印度可能就此失去对本就有分裂倾向的东北部六邦,这是印度所不能容忍的,因此直接控制甚至吞并锡金就成为了印度的必然选项。
锡金的战略重要性
时至今日,印度吞并锡金已经有40多年了,锡金人民的生活并没有得到太多改善,依旧受到印度的压迫和严密控制。
一是采取严密的政治限制政策。印度吞并锡金后,担心锡金人民与外界交流,进而产生复国思潮,实行严格的政治限制政策,严格限制外国人进入锡金。只有印度人才可以比较自由地进出锡金。外国人如果想进入锡金,必须事先提出书面申请,要得到印度内务部的审批才行,这还没有提到手续相当繁琐,被印度视为对手的中国人和巴基斯坦人更是禁止进入锡金。这种限制与我们另外一个邻国朝鲜颇为相似,可想而知,即使是外国人获准进入锡金后,其行踪也会受到严格限制和跟踪。全体锡金人民有点被判处集体囚禁的意味,还是那种无期徒刑那种。
二是经济社会发展受到严格限制。既然印度决定对锡金采取政治限制政策,也就没有动力改善锡金基础设施条件。-,锡金实际经济增长率只有4.12%。境内也没有职业教育,医疗落后,新生婴儿死亡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时至今日,锡金的基础设施依然很落后,还没有通火车,境内唯一一个可以通航的机场还是锡金国王时期修建的,距离锡金的最近的机场位于124公里之外西孟加拉邦的巴格多格拉。再考虑到喜马拉雅山的翻越难度,锡金与外界比较可行的通道只剩下与印度本土的陆上路线,但这条线路也遭到了印度的严格控制。
三是向锡金大量移民,并采取同化政策,试图逐步消化锡金。未被吞并前,雷布查人、菩提亚人(西藏的原居民迁徙定居)是锡金当地主要民族。自从1975年正式吞并锡金后,印度开始组织向锡金大量移民。时至今日,就目前的人数来看,锡金人口增加到72万人,主要由尼泊尔人(占75%),锡金族(占16%)、雷布查族(占13%)、藏族等构成。其中锡金族和雷布查族是锡金原住民。信奉印度教的尼泊尔人已经远远超过了锡金土著人口,锡金的民族结构已经发生逆转,这无疑是印度政府喜闻乐见的。此外,按照“欲灭一国,先灭其文化”的思路,印度政府在教育上和文化上采取同化政策,对锡金人进行教育和文化洗脑,学生也被强制学习印度语和印度文化,以树立锡金对印度的认同感。现在40多年过去了,锡金的年轻一代,基本上不知道锡金王国是怎么回事了,对印度国家观念和文化观念的认同在提升。
四是人均收入较高,但社会问题依旧突出。尽管印度政府采取收买的政策,每年对锡金提供资金补贴,现在锡金是印度人均收入排名前3的邦。但是,在严密控制政策特别是宗教文化压制政策的影响下,锡金社会问题依旧突出。印度对锡金所提供的项目援助的赠款比例也高达90%,其他地区的赠款比例最多也不过70%,但这些款项并没有真正惠及锡金的普通民众,由于缺乏相应的工业基础和农业发展条件,当地只有小型的半机械化半手工的工厂。比如酿酒、肥皂加工、造纸、火柴、水泥、木材之类,生产工艺落后而且产能低下,能够提供的工作机会很少。这就带来了锡金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其失业率位居印度首位,是印度整体平均水平的2倍以上,当地年轻人压力巨大,人口外流严重。作为锡金主要经济支柱的旅游业,由于印度不轻易允许外国人进入锡金,难以得到迅猛发展。
结语
虽然锡金长期是一个独立国家,也与不丹一样有着世外桃源的美誉。但因其优越的地缘战略地位,“怀璧其罪”,在奉行丛林法则的印度面前,弱小的锡金就是待宰的羔羊,逐渐被印度控制直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武力吞并。
中国因自身原因拒绝了锡金亡国之际的归附请求,也长期不承认印度吞并锡金。但随着印度吞并锡金已经40多年,对锡金严加控制,锡金新一代年轻人对锡金王国的概念已经淡薄乃至消失,锡金境内的反印呼声渐行渐远。再加上印度政府长期有组织地向锡金移民大量尼泊尔人,时至今日,锡金土著居民已经成为少数民族,而如今是尼泊尔人占了大多数,信奉印度教的尼泊尔人本质上是支持印度统治的。因此,即便是锡金王室能够回到锡金,国内的大部分尼泊尔人也不会支持任何推翻政权的运动,如果没有得到大国强国乃至国际社会强有力的干涉,锡金复国已不太现实。也许,在不久的将来,锡金人会彻底抛弃独立的念头,将自己认同为印度的一个邦,锡金土著民族是印度众多民族中的一份子。而在锡金之外,诸如不丹、尼泊尔等小国也或多或少地笼罩在印度的霸权统治之下,每个国家不论强弱,都有争取独立自主的权力,他们值得国际社会支持。
参考文献:《顿珠南杰和他失落的锡金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