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门翩翩公子,江湖落落狂生。
纳兰容若的家族是当时著名的满清八大部族之一叶赫纳兰氏,父亲是康熙时期权倾朝野的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母亲觉罗氏为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
与很多纨绔子弟不同,纳兰不喜声色犬马、风花雪月,他勤奋好学。17岁进入国子监,18岁中举人,19岁通过会试,22岁补中进士,被康熙钦点为三等御前侍卫,后晋升为一等。
他有权势富贵,有才情姣貌,几乎拥有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然而,他并不快乐。人生总得有点奔头,才能活得有滋有味。纳兰生于繁华,常人所追求的一切,他生来就拥有,而且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终归尘土的道理,他早已参透。
19岁时,他的老师蔡启樽被革职回家时,他感叹:“问人生、头白京国,算来何事消得。不如罨画清溪上,蓑笠扁舟一只。”
他生于相门,供职朝廷,却无意功名,向往江湖。
顾贞观是纳兰一生中最重要的挚友。他时运不济,一生沉沦下僚,在康熙十五年,应明珠之聘,为纳兰家西宾。纳兰与他一见如故,成为挚友。
其时,顾贞观试图营救蒙受不白之冤,被流放到东北宁古塔的好友吴兆骞。他将自己写的《金缕曲》抄给纳兰看,请求他的帮助。纳兰看后,深为感动,纳兰重然诺,此后与父亲明珠费尽周折、花钱打通关系,终于在五年后,将吴兆骞接回了中原。
纳兰的人生是忧郁的,而爱情,是他生命中的一抹亮色。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对很多男人来说,爱情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但纳兰是个多情之人,他所追求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只要能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即使抛却荣华富贵,布衣蔬食,他也心甘。
20岁时,纳兰奉父母之命,娶了年方18的卢氏。作为包办婚姻,他们的感情好到让人意外,两人志趣相投,解语知心,无限恩爱。纳兰是康熙宠信的御前侍卫,要入宫当值或随皇上出巡。每次离别,两人都恋恋难舍,因为爱她,看到远处的山峰与淡淡的云,也会想起她。自己停宿于黄茅野店,耳畔尽是西风猎猎,却担心爱妻一人独眠,孤独凄清: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浓,却与黄茅野店听西风。
好景不长,短短三年后,卢氏不幸香消玉殒。卢氏的灵柩停放在双林禅院,待第二年才归葬祖莹,纳兰时常去守棺陪灵。此后纳兰虽续娶、纳妾,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与卢氏短短三年的美好时光,纳兰怀念了一辈子。
所有悼亡词中,最令人动容的,或许是这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极为平淡的语言,道出无尽的悔恨与怅然。情深不寿,1685年,31岁的纳兰容若感染寒症,一病不起,于阴历五月三十日去世,那一天,正是卢氏的忌日。
“相门翩翩公子,江湖落落狂生,清初第一才士,千古伤心词人。”这,便是纳兰容若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