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一些有才华的人“怀才不遇”,往往会怨天怨地,怨天下慧眼识丁的“伯乐”太少。但如果站在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角度来看,有时候与其坐等机会,不如主动去找机会,所谓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可谓“毛遂自荐”。东方朔的出道和当年的毛遂一样,也来了个自荐。他向汉武帝写的自荐信大致内容如下:
俺叫东方朔,东是东方朔的东,方是东方朔的方,朔是东方朔的朔。俺是平原厌次(今山东陵县神头镇)人。俺从小是孤儿(没了父母),靠俺嫂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成人。俺十二岁才开始读书,三年修得文史不分家;俺十五岁开始练剑,一年修得剑出无声;俺十六岁学儒派学术《诗经》和《书经》等六书,再三年修得满腹经纶;俺十九岁学习《孙子兵法》和《吴起兵法》,复三年修得手中无兵心中有兵。俺今年二十二岁了,长得那叫……三个字:帅呆了。俺身长九尺三寸,俺的眼睛像夜明珠一样明亮迷人,俺的牙龄像贝壳一样洁白,俺的勇敢赛过孟贲(战国时大力士),俺的灵敏赛过庆忌(春秋时吴国勇士),俺的廉洁赛过鲍叔牙(春秋时齐国大夫),俺的信义赛过尾生(生平不详,古信士。三国嵇康的《琴赋》有云:比干以之忠,尾生以之信)。像俺这样的文武全才,应该可以做皇上您的大臣了吧……
应该说在这封自荐信写得太有水平了,严谨而不失活泼,幽默而不失文采,称为史上最牛的“推荐信”也不为过。汉武帝接到东方朔的“推荐信”后也是眼前一亮,嘴里直叫“人才啊人才”。既然是人才,他当然准备聘用了。于是叫他在公车令处(卫尉的一个下属单位,相当于官方招待所性质)静候佳音。
东方朔接到汉武帝的回函后,欣喜交加,看来自己煞费苦心的“推荐信”没有白写啊,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鲤鱼跳龙门,正式走向自己人生的仕途了,东方朔心里那个激动啊,没法形容了。
然而,他的激情很快就被漫长的等待磨没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左等右等、前等后等,就是等不到汉武帝的“录用通知书”。眼看再这样等下去花儿也要谢了,东方朔意识到一万年太久,谁也等不起啊!
东方朔没有再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而是马上调整心态、抖擞精神主动出击,来了个第二次“毛遂自荐”。这次“毛遂自荐”没有再写自荐信,而是选择了“直推”方式——直接去找汉武帝。
可惜他当时初出茅庐,在长安还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故交,想见汉武帝一面无异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知难而退不是东方朔的风格,迎难而上才是他想要挑战的。事实证明,东方朔就是东方朔,他的推销方式堪称经典,以至于在千百年之后仍被传为佳话。
既然朝中没有重量级人物给自己向汉武帝牵红线来推荐,这难不倒东方朔。他把目光瞄在了这些天和他一起同吃同住的侏儒们身上。这些侏儒们是从全国各地征集而来的小矮人,这些矮人是专门供皇帝开心的,说白了这些小矮人就是现在舞台上演小丑一类的人物。
想必大家都知道《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童话故事,这个故事大致就是讲一位美丽善良的白雪公主因为遭到其后母妒忌,后母处心积虑想要置白雪公主于死地。但白雪公主先后得到武士、森林鸟兽及七个小矮人的帮助,逃过了一劫又一劫,后母则自食其果死于山崖下。最后白雪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接下来上演的是东方朔和矮人们的“现实版”故事。
这一天,东方朔假装跟这帮矮人套近乎。套着套着突然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你们的死期就要到了,你们知道吗?”
按照逻辑推理来分析,东方朔的话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人家这些侏儒就是矮了点,但皇帝和皇亲国戚们都喜欢他们这样的“小丑”啊。怎么突然就和“死”字挂上钩了呢?
“为什么呢?”侏儒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东方朔等的就是这句话。接下就看他的表演了。他拿自己和他们的身高做了一番长时间的比较和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浓缩的未必是精华。
他的解析如下:像你们这样的人,当官当不好官,做农民又干不了农活,成天只知道白吃白喝,滥竽充数地过日子。皇上召集你们到宫中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看你们的“表演”,实际上是想把你们召集到一起,然后再慢慢杀掉。这样既掩人耳目,又为国家节省了粮食。
应该说,东方朔的话明显带有“狗屁不通”的忽悠味道,凡是有大脑或者说大脑稍微比四肢发达的人都不会相信,但偏巧这群侏儒信了。
“我们该怎么办呢?”侏儒们又异口同声地问道。
东方朔欲言又止,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侏儒们见他越是“作秀”,就越是追问,只差没当场就要给东方朔下跪了。
东方朔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这才喃喃地道:“既如此,我就教你们一个方法吧。你们要想活命也不难,你们只需到皇宫的门口候着,只要皇帝的马车出来,你们就将它拦住,然后跪地求饶,说上有老母,下有妻小,求皇上开恩。皇上如果问起缘由,你们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我保管你们一点事儿都没有。”
简单来说,东方朔教他们的步骤是:候守宫门——奋而拦车——叩首谢罪——推卸责任——高枕无忧。
众侏儒见东方朔这样“舍己救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对东方朔千道恩万道谢,更有甚者,还对东方朔说出了“二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告别宣言,显然,他们把东方朔当成了他们此番活命的“铺路石”了。
侏儒们于是开了漫长的“候守宫门”,结果昼过夜来,夜过昼来,昼昼夜夜,夜夜昼昼,经过几昼几夜,终于等来了汉武帝。接下来“奋而拦车”、“叩首谢罪”两个环节一气呵成。
汉武帝一大早出门被这群侏儒拦车哭诉,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死啊活的,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砍你们的脑袋啊!”
嗯,接下便轮到“推卸责任”这个环节了,侏儒经过几个昼夜的“候守宫门”,早已把东方朔教他们的五个环节背得滚瓜烂熟,争先恐后地答道:“不是皇上说要砍我们的脑袋,是东方朔说的啊!”
OK,侏儒们的表演到此结束,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汉武帝向身边的经纪人韩嫣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命马夫调转车头回宫去了。接下来轮到东方朔登场表演了。
东方朔终于踏进了皇宫,青石的砖,琉璃的瓦,雕龙刻凤的柱,假山水榭的楼台,每隔有数米雕塑般立着的侍卫,总之,整个皇宫显得宏伟而气派,端庄而威严。
然而,东方朔并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这些新鲜和好奇,因为他不是来参观皇宫的,他是来参加汉武帝的面试的。
“你恐吓侏儒,可知罪?”待东方朔行了君臣之礼后,汉武帝开始发话了。
“臣不知罪!”东方朔的回答出人意料。
“你造谣恐吓侏儒,蛊惑人心,还把朕拉到风浪之口,还不知罪吗?”汉武帝有点对东方朔不耐烦了。
“陛下乃万世之仁君,臣对陛下仰慕已久,日思夜想只求能见陛下一面,无奈庭院深深深几许,臣虽在长安却不能见到陛下,故出此下策,只求一睹圣容,如有罪,亦是无心之罪。”东方朔从容地回答。
“噢,那你冒死见朕又是为了何事?”汉武帝被东方朔一拍,已是心花怒放了,但表面上却装得一脸平静。
“那帮侏儒们身长三尺,每月领米一袋,钱二百四十文。臣身长九尺多,每月亦是领米一袋,钱二百四十文。侏儒们吃得满嘴流油,胀得上吐下泻,几乎要撑死;而臣却因为不够吃,肚子里常常闹革命,几乎要饿死。陛下如果认为臣可以用,就应该让臣有不同于他们的待遇才对。如果不能用,那就放臣回去,也省得臣在这里白挨饿,活受罪。”东方朔的话明显带有“正话反说”的激将法味道。
对话到此结束,结果汉武帝对东方朔别出心裁的回答很认可,于是东方朔经过两次勇敢大胆的“毛遂自荐”,终于迎来了他的仕途生涯的第一个官——郎中(管理车骑门户的官),后来连升三级,成为汉武帝最为宠爱的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