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振奎(山东 东明)
的春节极不平凡,也出乎人们的意料。因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肆虐,寒假延长,且家家人都足不出户。
这倒让牛屯村的牛老汉很高兴,还得感谢这次病毒疫情啊!让多年孤独的他终于能够好好品尝一下儿孙绕膝的欢乐滋味了。儿子牛大旺在红安镇中学教书,平时难得回来长住,红安镇卖的驴肉很有名,每次回来都给他带来一大包熟驴肉,够他吃上好几天的。
腊月二十八,儿子大旺带两个孙子回老家来陪他过春节,他高兴得什么似的,早早就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把自己小卖店的冰柜和冰箱都塞满了。只可惜儿媳没有跟着回来,听说是到湖北武汉支援去了,唉!那可是危险的前沿阵地呀!也难怪,她原来在红安镇医院工作,又是优秀共产党员,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当前,她不率先上阵谁上?那是共产党员的责任呀!只是苦了两个孙子,二小才五岁,还没怎么离开过他妈呢。
现在,牛老汉正发愁呢。原因是两个孙子还不到正月十五就闹着回红安去,已经几天了,不知道为什么。问他们,儿子说他们可能是想家了;大孙子说在这里天天窝家里不能出门;小孙子说想妈妈,想吃肉。不对呀,想家了,可是他们那个家里也没有人呀,回去不也要在家窝着吗?听说这第一轮防控失败了,还得继续在家待着。兴许小孙子说的靠谱,孩子小,想妈妈是正常的,可儿媳还在湖北呀,这想吃肉——家里顿顿没有断肉菜呀,牛老汉闹不明白。
快半夜了,牛老汉还是睡不着,又穿上衣服来到院子里,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上,照得整个院子清晰可辨。
院子偏东南那棵老枣树在这冬天的月光下愈显突兀了,那光溜溜的树干——枣树干本来是粗糙的——是他白天用来拴驴子的,那畜生天天在树干上磨蹭,结果把树干蹭得光溜溜的。
说起这畜生来,他又想起了往事:几年前,自己老朋友解庄的解老汉因为老伴儿患病要出去看病,一是缺钱,二是家里没人喂养,就把驴给牵他这里来了,说是给八百块钱就行。他二话没说,就取出两万块钱给了解老汉,让老解先拿去给老伴儿看病,这驴子由他暂且喂着,回来再牵走。可这畜生不老实,总是自己咬开缰绳,把矮墙头拱出个豁子跑出去糟蹋别人的庄稼。有一次竟然向附近放学的小学生队伍冲去,幸亏有好多老师加上校长冲过来把它堵住了。
这可把他气坏了,回来就把这畜生拴在这棵枣树上,一顿鞭子狂抽过去,最后一鞭子把一个枣树枝带下来,把它的右边眼睛给扎伤了,黑眼珠缩小,只能看见一个大大的白眼珠儿,成了“玻璃眼”。不过,这畜生从此还真老实了,每次骑着它出去溜达,可能是看不见右边的庄稼地,也不去拐弯糟蹋庄稼了,看见左边路上来往的大车小辆的,可能是不敢撞。现在,每天就知道蹭这棵老枣树了。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他每天下午都骑上它去野外溜达一圈儿,再让它啃啃草,回家时,等在他门外买东西的孩子们还给他编了几句顺口溜:
牛屯有个牛老头儿,
不卖烟酒不卖油,
每天下午关铺面,
骑个瞎驴胡转悠。
他就这么胡乱想着向牲口棚走去,他要给那头瞎驴添加草料去。可刚刚经过西屋窗户前,就听见大孙子问儿子:“爸爸,你说,爷爷他为什么那么爱那只瞎驴呢?”
“我给你说过,这头驴子,是你爷爷的一个朋友把它便宜卖给你爷爷的,也好看,黑毛白嘴白肚皮,原来并不瞎,是因为它爱偷跑出去惹祸,让你爷爷不小心给打瞎了的。所以你爷爷内疚,觉得把朋友托付给他的驴子给打残了,再加上他的朋友现在也不在了。平时咱们也不在家,就这头驴子陪着他,半夜,驴子一叫唤,你爷爷就知道要喂它草料了;早上一叫唤,就知道有学生来这附近的小学校上学了。好歹是个活物儿,是个伴儿啊!头几年,你爷爷总是赶着它去批发货物,它也很能驮东西。”
“可是,我和弟弟好想吃驴肉——”
“想吃驴肉也不能杀那头驴!”
“可弟弟老是闹哇。”
“闹就让他闹去吧。反正他小,也不知道你们原来吃的那肉就是驴肉,他还管这驴叫马呢。”
“咱们回红安不就得啦。”
“回红安也吃不上驴肉,疫情那么严重,哪家驴肉店都不开门,谁还卖驴肉啊?我都打电话问过了。唉!我说,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怎么起来的?”
“从武汉海鲜批发市场传出来的呀。”
“那怎么就传染到人了?”
“人胡乱吃野生动物呗。”
“对,你看哈,这病毒疫情都是因为一些人对自己的嘴不加管束,今天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人工饲养的吃遍了,就想着吃野生的,可他们不知道,有好多野生动物身上寄生着很多种病毒,你说,如果疫情过去了,怎么改变这些人胡吃海喝呢?”
“多宣传饮食卫生知识,让他们了解哪些动物身上携带大量病毒,绝不可以吃;还要加强野生动物保护法——”
“那小朋友呢?”
“要让小朋友从小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不要偏食,要注意多种营养,绝不可吃野生动物,要爱护它们。”
“你说得很好,从小要养成好的生活习惯,不要偏食,更不能对哪一种食物产生依赖或追求新鲜刺激。那我问问你,你们这么强烈地要求吃驴肉,是不是也属于偏食的一种呢?”
“我……”
“这也怪我和你妈。平时忙,为省时间,常常在街上买驴肉烧饼和胡辣汤、豆腐脑儿给你们吃。谁知道你们还吃顺口儿了。以后啊,咱们也要养成好习惯,学会适应环境,有什么吃什么,让吃什么吃什么,过平常的生活。不能把嘴养得太刁钻了,那样没好处。知道吗?”
“知道了。”
“这臭小子,不愧是当老师的。可怜两个孙子呀!他妈还在前线卖命啊——”牛老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上前拍儿孙们住的西屋房门:“大旺,开门。”
“爸,你咋还没睡呀?”儿子把门打开了。
“我这不是给驴上料嘛,听见你们还没睡着,过来看看我孙子。”
“爷爷,你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喂驴子呀?”大孙子也在被窝儿里抬起头问他。
“是啊!我说豪豪,你想吃驴肉不?”他伸手摸摸大孙子胖乎乎的脸蛋儿问。
“可想了!”豪豪终于说了实话。
“好,明天,爷爷就把咱那只驴给杀了,让你和弟弟吃上驴肉。好不好?”
“好!”孙子乐得咧开嘴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爸,你可别这么惯着他们!”大旺一听这话,在一旁急了。
“怎么啦?娟子去湖北拼命为了啥?不就是想让人都好好地活着吗?她把俩孩子给咱留家里,咱却不能好好照顾,我听见二小跟他妈视频,哭着说想她,想让她回来买肉吃,我就难受。原来,孩子是想吃驴肉。外面没有卖的,可咱家养着驴呀!如果不让孩子吃,你说,娟子在湖北能安心吗?”
“那么大一头驴,你把他杀了,把肉放哪儿?”大旺急急地问。
“这么多天了,咱家冰箱、冰柜都快腾空了,能放得下。再说了,杀了驴肉,还不让邻居们都尝尝?”
“爷爷,你会杀驴吗?”孙子瞪着大大的眼睛趴被窝儿里问他。
“放心吧,乖孙子,爷爷呀以前杀过羊,卖过羊肉。再说,我可是去过红安镇,见过人家怎么杀驴。”
“爸,这驴可是陪伴你不少年了——”儿子看他要动真的,又急急地说。
“这你别操心,这么多年了,没舍得让它干过重活儿,这次,也该让这畜生为咱们老牛家出出力了。”牛老汉说着开门出去了......
天刚刚亮,大旺就听见院子里“咕咚”一声响!慌忙穿上衣服去开门。
只见他爹手里拎着一把铁锤呆呆地站在枣树下,那只瞎驴被蒙着眼睛已经倒在了地上……
作者简介:崔振奎,山东省东明县第六小学美术教师。东明县优秀教师,东明县教学能手。心系学生,德育当先,无私任教,从容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