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长城盘旋回转横亘在北国那萧暮的山峦中,像条巨龙起伏于崇山峻岭之间,蜿蜒曲折,连绵不断,烽堠敌台,高下相间,突兀参差,气势磅礴,蔚为壮观。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坚强不屈力量的象征,很多人都知殊不知在秀色撩人的江南也有一座保存完好的长城虎卧龙盘,却鲜为人知。这江南长城位于我们浙江省的临海市,有着完备的防卫体系,包括瓮城、粮仓、藏兵楼。且城墙保留完整也完好,它曾经是历史上台州府城的城墙自汉昭帝始元二年(公元前85年)起在临海设县,东晋太守辛景为抵御孙恩的农民义军始筑城以来,迭经唐、宋、元、明、清诸朝不断修筑增扩,已有1600余年的历史了。旧城原有七门,门上皆有楼,时至今日古风犹在,还保存了靖越门、兴善门、镇宁门、望江门、括苍门等城门城墙和四个瓮城及八个敌台、13只墩台(烽火台)。城墙总长6000余米,现尚存5000米,东起揽胜门,沿北固山山脊逶迤至烟霞阁,于山岩陡峭间直抵灵江东岸,延伸至巾山西麓,依山就势,俯视大江,矫若巨龙,雄伟壮观。
尤以北部一段最峻,建于危崖之巅,飞舞盘旋,敌台林立,雉堞连云,城楼高峙,与北京八达岭相较形神俱肖,可称双绝姐妹长城,被人称之谓江南八达岭。南倭北虏,东南沿海一带倭寇的侵扰和北部边境蒙古骑兵的袭扰,曾是长期困扰明朝、危及大明江山社稷的两大问题。明朝名将戚继光,他南歼倭寇,屡战屡捷,扫平了长期为害的倭寇,保障了东南海疆的安宁;他又北御鞑靼,固我长城,保卫了北部疆域的安全,促进了汉蒙民族的和平发展。戚继光为保卫国家安全和维护大明王朝奋斗了一生,立下了汗马功劳。其中戚继光在临海八年,策应闽浙沿海守防,抗击倭寇九战九捷。期间,戚继光与知府谭纶整修临海古城墙,创造性地修筑加盖了十三座二层中空敌台、遗存之今。戚继光、谭纶随后奉调蓟州,修建北京附近的明长城。他们抽调江南三千兵士充任领工,将其在临海筑城经验运用到明长城修建工程中。
现在北京八达岭、慕田峪、司马台、古北口、天津黄崖关、河北山海关附近的老龙头、角山等处长城的雄姿,均是经戚继光改进之后所留下来的。北国长城的空心敌台,源自临海,这是戚继光在临海城防建筑史上突破性的创造。根据史料记载桃渚,于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九月设千户所并建城,因处于从海上进入台州的咽喉之地,为卫城府治之藩翰,故亦是倭寇侵扰的重点。正统四年(公元1439年)五月,数千倭寇分乘40多艘战船突袭临海桃渚,攻破城池,大肆抢杀。一时之间,官庾民舍,焚劫一空,驱掠少壮,发掘冢墓,束婴竿上,沃以沸汤,视其啼号,拍手笑乐。捕得孕妇,卜度男女,刳视中否为胜负饮酒。荒淫秽恶,至有不可言者。桃渚城内外,积骸如陵,流血成川,城野萧条,过者陨涕(明国朝典汇)。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四月,数千倭寇登陆台州,一股倭寇围攻桃渚城达七昼夜。戚继光在消灭入侵宁海鑑溪的倭寇后,与时任浙江海道副使谭纶率兵冒着暴雨急行军300余里,解桃渚之围。
四至五月,连捷于连盘、肯埠、章安、海门、金清、桃渚、昌埠、梅澳、南湾等处,彻底歼灭入侵之倭。五月,在再次解桃渚之围后,进驻桃渚城,看到城池破败,立即动员军民大规模修复城墙。他以军事家的眼光发现东北角和西北角为薮泽,蔽塞不通,成了死角。于是用官府空基易价作为费用,在两角创造性地各修筑了一座空心敌台,使桃渚城上有台,台上有楼,高下深广,相地宜以曲全,悬瞭城外,纤悉莫隐(明何宠桃渚新建敌台碑记)。空心敌台的修建,大大增强了桃渚城的防御能力。嘉靖四十年(公元1561年),又在台州府城策划修筑了13座空心敌台,为其晚年大规模建造北方长城空心敌台开启了先河。戚继光创建空心敌台,是其军事实践的一个伟大创举。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因为业务关系,我曾三次远赴北京登攀八达岭长城,我也三次近达临海游览江南长城。在我的记忆中,第一次登江南长城那天,我是顶着酷暑的烈日,随着簇拥的人群沿着东湖,来到依山而建的临海江南长城。
但见城墙两边松柏苍茂,上下万木青葱,雉堞时仄时曲,城墙掩映在苍翠丛中。这里既有北京八达岭长城的雄伟险峻,又具有江南山水的秀丽妩媚。要登江南长城先须穿行揽胜门,崭新的牌坊上方书写着雄震东南四个大字然后再爬有着198级台阶坡度很陡的好汉坡,向前便是景色这方独好的顾景楼。在顾景楼看风景,远处的巾山群塔、东湖的浩淼如烟全都尽收眼中。从顾景楼再向前行,便是最为陡峭的百步峻。传说,由于百步峻一带的山势过于险要,唐代大将尉迟恭指挥军民筑城只能到此。上了百步峻,再走下去便是长城东段的最高点白云楼。这个楼因脚下的白云山而得名。长城上,隔一段间距便会有一个凹口,站在江南长城上,手抚着凹凸不平的城墙,放眼眺望,远处江海滔滔,景观与北方长城是迥然不同的漫步在江南长城上,遥想当年抗倭名将戚继光在这里九战九捷挫败倭寇,我就觉得扬眉吐气。
过白云楼向下,再往前几个敌台便是城隍庙。庙宇旁边有一棵生长了1370多年,不知经过多少风雨的隋代古樟,树的大部分都已成残枝,但在那勃发的新枝上,依然是叶茂枝盛。在江南长城的西北角,登上最高处,便是元末明初的农民起义领袖方国珍在北固山建国称王时,建造的象征着天圆地方的祭坛望天台,有点像北京的天坛。从望天台沿城墙而下,灵江便闪现在眼前,江面上时时传来阵阵汽笛声,俯首马墙,灵江水迷离在艳阳之下。据说每当夕阳西下时,霞光映射,灵江水气蒸腾如烟,所以这里也被称为烟霞阁。过了烟霞阁,长城继续逶迤曲折西行,虽没有北方长城的粗犷,却集会着一种灵犀与清秀的神韵。唐朝学子郑广文学识渊博,被唐玄宗称赞为郑虔三绝,后人为了纪念他,便在长城北处的八仙岩建立了广文祠。我之所以喜欢江南长城,是为了这份粗犷而不失婉约的情致。长城风景再怎么豪放,镶嵌在我们江南的山水之中,就会变得妩媚,就会韵味无穷。
临海的长城,北枕龙固,南接巾子。灵江汇永安、始丰之水绕城而过。两山相峙,两水相依,城倚山,山傍水,水抱城;山、水、城相融,城前为江,城后是山;独具特色。高墙、陡坡、峰火台、内外城,既防山路之来敌又御水上之入侵者,除了御敌的功能之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作用,就是防洪。长城与城墙相合这就是临海长城最大的特色。相对于北京的八达岭长城,临海长城少了许霸气多了份实用。城墙有三分之一的长度是沿着灵江修筑,台州府城正位于灵江入海近处,江水与潮水相碰,水位升高,时常漫上城来。城墙有如大堤,千余年来抗击着洪水的冲击。为此,临海城墙在修筑设计上,采取了特有的措施,把瓮城修作弧形,特别是把马面迎水的一方修作半圆弧形(其余一方仍为方形),这在全国的古城墙中是十分罕见的。
由于临海的城墙还起到了抗洪作用,因此历史上在元朝灭掉南宋之后,元帝曾下令拆毁江南所有古城墙,以利其铁骑长驱直入,而临海城墙却因其无法替代的防洪功能,得到了特旨免拆。从而被保留了下来。在我看来,南方、北方的长城形状都差不了多少,但给人的感觉却大为不同。北方的长城给人以粗犷感,令人生起一股豪迈感;而南方的长城,即便也是同样粗犷,但因了南方之妩媚而给人的感觉就婉约有致了。临海的江南长城让人叹为观止,令人流连忘我的记忆中,依稀记得从头到尾走一遍,大概需要三个多小时。临海历史悠久、风光秀丽,这是一座千年古城,也是一座山水名城,山、水、城相依相绕,三百里奇山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