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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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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牧歌——浪口片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庄子.知北游》
苏醒
【田】·溪上院
浪口,无疑是口良酿,一入口,便醉,再入口,便迷。
第一次见到她,无疑击中了,便是宝玉初见林妹妹般的熟稔。梦转千回照进现实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田畴遍是青禾,夕照飘起炊烟,隽水流成阴阳,一下子回到了陶潜的梦里,是的,她就是我们心中的那块田。
过崇阳站在荻洲桥上,只见一片二三十米宽的沙滩和草地依着隽水款款地,隽水河静静流淌着,远处的杨柳和黛青的青山映在水间,俨然一个小漓江。顺着河堤上,遍是星星点点的紫云英和黄花地丁等,真有几对婚纱照在其中摆姿弄首,不时有小鸟啁啾着头顶飞过,白鹭展翅低翔在浅水面,对岸有一大片桃花艳艳的,突然在一滩青色中泼了一抹红;灯塔依山而筑,宛如亭亭玉立的女子,风拂在脸上,暖酥酥的。在这样的春天里,不觉心情大爽,率性赤了足走下草甸子,弯到水边,扑些水花上脸,胡乱嚎几句歌谣,引得远处一叶小舟垂钓翁依声作和,此乐何极。
顺着水流行上一里,一下子到了浪口。曲水回弯之地,对岸有一大片笔直的杨树,簇拥着青叶,此岸有合抱的槐木,拴着几只小船,一畔过桥斜上燕子垭,对面水岸沙洲是农家小院冷家洲。而这一畔,沿路环绕的是一个有水面的大畈,几块大大的水面在远处小青山的怀抱里躺着,水面中间有个拱桥在水面上支着,很安静的水面,镜面似的全是天上的云彩,一两艘小木舢靠着田边,再近了是几块田分隔其间。田畻相间,青的是禾,黄的是油菜花,红的是草籽花,白的是云,水禾花云相映着,还有一两尾牛仔田间悠闲地啃着草,小鸟则在牛背上叮着小虫吃,真是几格最美的调色板。天上的云倒在水面,飘着飘进农家田舍,上面有青石块垒就的围墙,墙外,旁逸斜出是排一人高瘦细的雷竹枝。远远的看,有飞檐的青瓦脊藏在竹与墙之间,一幅江南水墨山水就在眼前了。
走近竹林人家,却是个竹林环抱的会所,很低调,亭台楼榭掩藏其中。小石墙,是山间青石块垒成的,竹是崇阳遍山的干瘦的雷竹,屋是青砖砌成的青瓦房,只是很干净,很整洁,不像未经整理的农家小院,却极像一位诗人的旅寓,未经打理中诗意萌发。无论青石狮、小蔓藤、铜门环、草屋顶、棕蓑衣、大水缸,还是清旷舍、卜居斋、咏归堂都是雅致不凡,天然去雕琢,细处见功夫。真如汉魏竹林七贤之所,随处可想这些真性情的隐士在竹径林荫徜徉,在深院回廊里咏哦,在田野稻浪与鹭共舞。
不见主人,只有两个衣着汉服身材窈窕女子款款行在此间,端茶送酒。在此间有百浪涌动,置身任一泉口,沐浴洗心,茗茶熏香,在汉魏庭院里,与嵇康等七人神交,游于竹林之下,来一次竹林宴、竹林欢、竹林游、竹林会、竹林兴、竹林狂、竹林笑,放任不羁饮宴游乐,袒胸露乳做一回嵇康又如何呢!
有山有水有田,有林有泉有院,站在此,溪上有院,居中有竹,食中有鱼,坐侧有禅,案上有书,身心俱慢了,不去想那路上诸多的奋斗,这种慢生活,借得农夫舍,偷来半片云,就着田池水,染作一缎锦。
在这里,眼界很旷,眼睛很睛,眼神很闲了。
【野】·燕子垭
夏天,邀着儿时玩伴一块去往燕子垭山那边走,想看一下阴阳格,吹一下夏季风。一路上是粗大的竹子,和野的花及茴叶密密匝匝的一段路。中间依水而建的房子,据说是锦街,朝云舍。这些山林间的居所,青砖、粉墙、黛瓦,质朴、淡雅,屋盖是青瓦,外墙用黄泥巴干贴上,屋顶、屋檐、空斗墙、马头墙,形成高低错落的形体节奏和粉墙黛瓦、庭院用了镂空花窗,隔如未隔,显得更加深邃,这些建筑本应是山林间的一部分,与自然谐的,而不是城市间的喧哗和尘埃。吸吮着竹子里的新鲜的氧气,看着田野里升出的禾穗,听一两声小鸟叫,与狗狗们来来回回撵上几回,你还有什么烦恼呢。
像个野孩子样,放心于自然中,无论人,还是物,相得益彰。道德经“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与自然,生出太极,阴阳两位,回归田园。于山清水清地,本就该修竹青树环绕,黄墙碧瓦中生出一灶炊香。
上山有索道,我们觉得坐上去没味道。我们顺着小路越过农舍,引得狗吠了几回,扯一两个茴砣吃了,有劲了,一路上两人狂嗥着,比着相互间的肺活量,几百米高,不高,没多久,登上至高点,刚好出些臭汗,爽爽地。
站在燕子垭,一瞰广袤大地,天地间,隽水河往西,浪口驻东,燕子垭矗北,天城在南。我站在燕子垭口,极目之间,燕子垭环抱着温泉小镇,温馨和温暖。隽水一弯清水,蜿蜒在山丘间,水墨般勾勒出一幅很壮观的阴阳图圈,南方正阳位,莫非崇阳正是此风水之造化,天地钟灵毓秀才有此地灵人杰地。浪口那侧,水汽茵温,于田野间升起一股仙雾,竹轩小院宛似人间仙境。一阵风吹来,身上凉爽爽的,这山顶茶室无疑很合适煮茶论英雄,谈笑有鸿儒,而我只是一个野孩子,与玩伴童年在锡山逗狗采果,那才是乐趣,今天又野了一次。
下山罗,扯笋子,摘豆子,逗狗子,与满山树们竹们,满河的鱼们,鸟们做朋友去!
【牧】·冷家洲
在这有农夫有温泉有点田的环境里,在这农家蜿蜒清澈的隽水河,枕山面水负阳抱阳之地,一定会引得无数文人骚客的归隐,且就田园小酌一醉,也是一种享受,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两种生活,一种为形,曰耕,日积月累,为名为利所累,就算是农人也会为收成而操心;一种为神,曰牧,随心见性,散发散仙,倘徉于竹林间,弄箫吹笛,一如放牧牛童,随风吹叶,自由快活,更若嵇康,放酒于溪,不动世俗,不动权贵,只为性情而生,于红砖红绿瓦之间,醉态斜倚,脚踩兀石,嘻笑文章,于竹深庭院里伸一懒腰,有劲处,唤几声狗,打几处鸡;无劲时,拎一壶酒,裸身于温泉,随意小酩几杯;高兴起来,呼朋引伴,弹琴弄曲,书画茶禅。或月下访友,兴尽随影归。在这里,一切随心,放形放神,一切放慢了脚步,听水流过,观草萌出,听风飘过。
“几时归去,做个闲人,背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苏轼在《述怀》中这样表述,莫不如我们请豁达的他到来这方田园,有山有水有温泉,有宅有院有汤泉,有茶有香有佛印,邀他看浪口良田映着一溪云。
在隽水河上有岸,在桃溪上有院,鱼游隽河,倦鸟归林,秋黄夏绿,山牧河渔,田耕地种,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人生活着自己不愿的生活,无论仕隐,假隐,真隐,都是生活,有时,借得一片心,放进一片云,一枝竹,一方石,一盏茶,一杯酒,游行在田畴间,便也足矣。
我等也该这浪口牧一牧,下河捞鱼,上山挖茴,下田割谷,地里摘菜,灶里烧火,厨房弄饭,无疑也是一种田野牧歌,以梦为马,纵情山水。
【歌】·云锦街
深秋了,田里的稻子收割了,山里的果子摘下了,山间的树叶红透了,随风而飘,浪口只留了映着白云的青水面,和不变的绿竹和有斑痕的老青石墙院,温泉这时正可劲的冒着热气,泡澡的时节来了。
按下隽人的规矩,霜降后,可以杀年猪了,做腊肉,灌香肠了。杀年猪时,旺子、利前、肠子、精肉等各割一些分作几碗,分别送到村子里的各户,一同品鲜。同时晚上还一家叫上一个大人,就着杀猪菜,喝着新做茴粉汤,就着新米酿成的米酒,一起喝个痛快,泡个温泉,日子就是这么惬意。
我是浪口的醉客,又不自觉地黄昏里走进这里,一路上星星点点,曲曲弯弯的路上,都是微醉的乡人。糯软的下隽话很是入耳,说是去看戏,在燕子垭下的锦街。
我寻着他们的乡音,远远的看见一个场院里有高高的台子,在夜里,显得很是色彩斑斓,几个红男绿女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的人一起应和着,时有掌声,时有笑声,提琴的声音在夜空里脆脆的幽幽的,像一声声母亲温暖的呼唤。我仿佛回到了几岁时在村子里的黄昏时节,我闻着田里的烧稻草的香味,还有想象中灶里烧熟的红薯,在稀微的暮光里贪婪地与孩子们满地里滚着玩耍。那些灶烟味一丝一缕地刻入记忆,是那种无法复制的情愫……
母亲的一声:“四伢呀,茴烧熟了”,便是这世上最美的呼唤,又有了无上的美味。这种回忆是对母亲的牵挂,不知天堂有没有烧稻草的味道,不知会不会在天堂为儿子们煨个茴坨。也许在天堂是母亲一种归隐吧,人生苦短,人间太苦,所以天堂适合归隐。有些声音却能通灵,如歌般烙在记忆络间。
前台正在演崇阳的名戏“双合莲”,曲文唱得婉转入耳,我倚着竹子品味着,身边有几个老娭家抹着眼泪看着戏。这部戏有几十年了,下隽人对它乐此不彼,有它,孩子们也找到一个玩耍的天堂。
秋天为什么不歌呢,人生苦啊,人生短啊,过一次自己的生活,在美美的戏文中闻一回灶香,吃一口喷香沁甜的茴丝饭,大声地笑着,做一回自己。
在浪口田野里尽情享受自己,这里适合牧耕,适合讴歌。
苏醒,原名苏文胜,祖籍桂林阳朔,现居湖北通城,咸宁市作协会员,着有诗集《苏醒E界》、散文集《七步莲花》,多篇小说、散文、诗歌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