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为黛影,袭为钗副。这是所有《红楼梦》读者都知道的说法。晴雯的性格与林黛玉也有诸多相似之处。可当人们认为晴雯与林黛玉关系一定会非常融洽的时候,曹雪芹却用事实告诉我们,有些事从表相看太想当然了。晴雯与林黛玉的关系未必有多好。这不二十六回,林姑娘眼睁睁看着宝姑娘进了怡红院的门,也想进去,却遭遇了拦路虎晴雯,不但没进去,反倒受了一肚子气。对晴雯来说应该是无心,可其中却透露出一个现实,性格相似的晴雯和林黛玉,其实并不融洽。而这也为袭人最终被嫁出去埋下了伏笔。
(林黛玉)再往怡红院来,只见院门关着,黛玉便以手扣门。 谁知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正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忽听又有人叫门,晴雯越发动了气,也并不问是谁,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林黛玉素知丫头们的情性,他们彼此顽耍惯了,恐怕院内的丫头没听真是他的声音,只当是别的丫头们来了,所以不开门,因而又高声说道:“是我,还不开么?”晴雯偏生还没听出来,便使性子说道:“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林黛玉听了,不觉气怔在门外…
林黛玉无缘无故遭到晴雯的荼毒,细思极其可笑。皆因第一,晴雯使气并非为她,而是与碧痕斗嘴。第二,薛宝钗最先受荼毒,被晴雯抱怨“有事没事跑来坐着”。第三,林黛玉难到不也是晴雯说的“有事没事跑来坐着”的不知趣客人?所以,晴雯这种看似粗暴的蛮横话,未必没有道理。林黛玉被拒之门外,也并非没有原因。盖因天晚了,应该回家为是。她不回家来找贾宝玉才惹来嫌隙,严格来说,也是烦恼自招,并不怨晴雯。
晴雯将林黛玉拒之门外一定是无心之失。她若听出林黛玉,必然为其开门。可二人的误会也并非无缘无故。世人都说晴为黛影,实则晴为黛影却不是完美组合。林黛玉和晴雯的性格太相似。心真嘴快,眼睛里不揉沙子,遇到不满意的事,不懂的说话留三分。晴雯这次不知道门外是谁就开口怼人的行为和林黛玉当初因宫花怼周瑞家的如出一则。不计后果,逞一时之快。这样的组合,假设有一天成了贾宝玉的妻妾,估计很容易就家宅不宁,妻妾失和了。
林黛玉其实对此看的很清楚,她和晴雯的来往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反倒是与袭人更真挚。如果不是三十二回听到袭人对她的微词,林黛玉是敞开心扉接纳袭人的。
晴雯在旁哭着,方欲说话,只见林黛玉进来,便出去了。林黛玉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的哭起来?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恼了不成?”宝玉和袭人嗤的一笑。黛玉道:“二哥哥不告诉我,我问你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拍着袭人的肩,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
有人觉得林黛玉是在讽刺袭人并不是。林黛玉犯不上和丫头一般见识。两个人地位天差地远,不存在吃醋的意思。她叫袭人嫂子是发自肺腑认同袭人给贾宝玉做妾。反倒晴雯见林黛玉来了转身离开,透出与林黛玉的疏远,真亲近一定会仗林黛玉的势向袭人讨说法了。
可惜,袭人没有林黛玉的思想觉悟,她认为薛宝钗才是最好的主母人选。宝钗为人宽厚,待人和蔼。如果薛宝钗嫁给贾宝玉,到时候自己成为贾宝玉的妾,尽可以过的非常舒服,不用刻意讨好,防止嫡妻时刻发难。她的想法看似不错,却忽略了一个最要命的条件,袭为钗副,既然是副,就是不如宝钗,贾宝玉娶薛宝钗一人足够了。
袭人最后被宝钗宝玉夫妇嫁给蒋玉菡,原因很复杂。既有贾家败落,王夫人的未雨绸缪,也有机会被玉钏儿和莺儿抢走位置的尴尬。可归根到底贾宝玉“抛弃”了袭人,留下了麝月,前因还是袭人与薛宝钗太像,没有双双留下来的必要。此事的决定权不在贾宝玉和薛宝钗,做主的是王夫人。对王夫人来说,贾家富贵一去不复返,与其留下袭人大家栓一起落难,不如给袭人一份嫁妆嫁个好人家后,万一贾宝玉有急难,以袭人的性格必然会对其伸出援手。事实也确实如此,贾家抄家后,袭人蒋玉菡夫妇奉养了危难中的贾宝玉夫妇一段时间。也算袭人有始有终。可终究背离了当初的志向。
从晴雯与林黛玉的不融洽,推到袭人与薛宝钗的重叠,互补才是“贤妻美妾”的基调。无论妻妾,总要有上得厅堂下的厨房的贤惠,也要有红袖添香人不倦的风情。事实上,贾母选晴雯作为贾宝玉的妾没问题,可林黛玉与晴雯配不美。就像王夫人选了袭人最终不得已放弃她一样。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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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重点引自: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80回本 ;【石头记】周汝昌校订批点本80回本 ;【红楼梦】通行本120回本 ;【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