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江南春暖花正开
作者:来日方长
我不知道春天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但透过窗户见得室外花圃的梅枝上晶莹的积雪缓缓地融化,渐渐露出了蛋黄色的花朵,只经一夜春风,便争先恐后绽放在枝头,感觉春天就像娇羞的少女悄悄地来了。那绿萼梅花如碧玉,镶嵌在枯枝上,随风轻舞,娇艳欲滴;那玉蝶梅洁白素净,就像朴实的村姑在林间翘首观望;那红颜淡妆的宫粉梅,如同羞红了脸的少女静候情郎;那朱砂梅胭脂滴滴,恰似盛装新妇盼望夫君归来;那浓妆艳抹的墨梅,萌动着一树春的心思,张扬着生命的渴望。“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这傲雪的寒梅,正是报春的使者!
和煦的阳光就像母亲在怀里捂热过的手,轻抚着山茶的脸,拭去她被寒风吹蚀的泪。山茶睁开了朦胧的眼睛,露出欣喜的笑容。透过斑驳的叶影,只见她静静地躺在绿叶丛中,慵懒地舒展着身躯,轻吟着:“我要做春天的使者,这是江南的春天!”宝珠茶,花簇如珠,就像拜堂的新娘头戴首饰,莲步轻摇,动静之间满是喜庆的热烈;十八学士雍容华贵,如贵妇人上得厅堂,粉面含春威不露,一颦一笑皆得体;玉玲珑花瓣层叠,似林间嬉戏的少女,玉面灵动,时隐时现;南海红像一团火,在青枝绿叶间熊熊燃烧着。“树头万朵齐吞火,残雪烧红半个天。”这是残冬的火,这又是早春的火,这是人们向往春天的心思!
窗台上的水仙在料峭寒风中挺立着,一如思乡的游子向北张望。年关到了,故乡的风中是否弥漫了硫磺的气息?若缺少喜庆的爆竹,我愿以蕊碾尘,化为火药,为故乡报一声真诚的祝福!书案上的水仙花,似红袖添香的美女,肃立一旁,听候主人使唤。主人目移书本,与水仙轻语:“你不畏严寒,于逆境之中还能保留一颗冰心玉洁的心。”客厅的茶几上的水仙花,就像肝胆相照的诤友,与主人促膝长谈:“人说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水仙立严寒而不惧。你不负雪中四友之称谓。”每年秋去冬来,养几盆水仙在早春开花,在感受她素洁幽雅、超凡脱俗的气质的同时,激励新一年的自己。
气温逐日升高,春天真的来了!“梅花谢后知谁继,付与幽花接续香。”这幽花便是兰花。兰花生于幽谷之地,长在山涧水边;日沐阳光,夜吸朝露,体态柔美,婷婷玉立;它远避世俗而芳香清雅,世人喻之为仙草。兰与梅、竹、菊并称为“四君子”,其文化通性在于体现了一种“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风格,具有一种不沽名钓誉的坦荡胸襟。《孔子家语》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此时踏春访兰,置几盆于室内,恰如与品德高尚的人交往,才放得下尘世的俗念。与兰花融为一体,顿觉神清气爽……
接下来便是迎春花粉墨登场了。那黄灿灿的花朵儿,似乎一夜之间就全部绽放了,如一只只金色的喇叭,在阳光下吹响了春天的集结号。春风像一只画笔,所经之处绿了草,红了花。新竹还含箨,细梢已出墙。春风吹进竹园,发出沙沙的声响,与林间的黄鹂,一起把春天唱响。河岸边曼妙的柳枝冒出了新芽,一场春雨,洇得柳叶翠绿发亮。几只在春水里嬉闹的鸭子,不时扑打着翅膀,抖落如珠般的河水,尽情享受着春天的惬意。和煦的风吹来一白云,像少女的丝巾在在蔚蓝的天空下迎风飘扬。麦地抬高了,那绿油油的庄稼像一块大垫子,铺向天地连接的地方。田野就如同一本描绘春天的大书,大地成了春天的书房……
轻雷响起,一场春雨一场暖,这时到了杏花盛开的季节。"红杏枝头春意闹",不仅在杏花枝头,江南大地上到处流动着春意。在婉约的江南,纷飞的杏花,让人产生一缕热闹过后的忧伤。"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在杏花春雨的江南,到那热闹街市背后的小巷,去寻找那位撑着油纸伞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这时,春意就会凝结在诗人的心头,浪漫在的脚下丈量着。又见三三两两的农人肩抗春锄走向田间,春耕还须趁春睛。诗情并不能解决全家的生计,但缺少了诗意,那生命便只剩下生活了。
踏着江南处处流动的春意,耀在眼帘的是一树又一树的桃花。春风如多情女子的指尖,轻叩着诗人情思的大门;落英缤纷,缠绵过多少诗人的情绪?“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幽闺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这朵朵桃花一定是为那些有情人开的。那位深居桃花阁里的女子,一定已经邂逅了心仪的少年。站在这漫天飞舞的桃花雨中,静观桃花别样的风情。这是春天又一种婉约的忧伤,让人感叹春天太短,一阵风过便落了花红。桃花以她的纯情、静美,以她的清香、冷冽,为了这一份久远的期许,如同飞蛾扑向烈火,宁愿化为尘土。喜欢桃花,喜欢她热烈地绽放,喜欢她离去时的坦然。生命迂回曲折,经历过繁华,应该像桃花一样优雅地离去。
约几位好友乘一叶扁舟去访春,极目远眺,“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不远处青山如黛、酒旗漫舞、猎猎生风。登岸走过曲折迂回的长廊,在一座院落的天井里与友畅饮,直至月挂苍穹。近处一树海棠,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花朵粉红,如同晓天明霞。醉眼微启,但见明月在云彩里若隐若现,已经挂在了转廊的西边。在这弥漫了海棠清韵的庭院里,怕只怕海棠也像自己快要入睡,便情不自禁地吩咐服务生,取过蜡烛高高举起,一睹她的芳容。人间情事几多?不懂的永远不懂。这世间最让人伤心的情事,莫过于她明知道他就站在她的面前,还像海棠花儿一样装睡。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阳光透出温暖,燕子归来,在屋梁上开始筑巢了。它们欢快地唧唧叫着,从房梁上俯冲而出,斜着身子掠过天空,一只在白田上衔来麦秆,另一只飞到柳树下边,衔起一片柳叶儿。它们飞快地回到了屋梁上,用垂液将麦秆、柳叶粘在一起。过不了几天,只听得几声“叽——叽——”的长叫,小燕子便出壳了。雨后的梨园,残花如同美人的泪点纷飞。她就在梨树旁眺望远方,痴情地盼望杳无音信的丈夫归来。自古痴女负心汉,似水流年,留不住岁月清浅;如花美眷,敌不过弱水三千;痴心不改,终落得残月夜长。“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多么可怜可叹的场景!
转眼便到“人间四月芳菲尽”了,狂风落尽嫣红,绿叶成荫,果实枝头结;柳花絮飞,蒙蒙乱扑行人面。伫立水岸,只见一塘春水绿得如同染过的一般,那莲叶才刚出水,还未展现它特有的形状,只如同铜钱一般的大小;群鸥归来,扑打翅膀戏着绿如酒的春水。雨过天晴,在杨柳树荫下,飞过一只只追逐嬉闹的流莺。树林里黄鹂不停地鸣叫,坐在溪岸边的人静听这鸟鸣与蛙声合唱,欣赏蜜蜂在菜地里起舞,蝴蝶在荠菜花上驻足。大地像一张碧绿的毯子,抽穗的早稻就如同冒出的线头。江南,这是春天的江南!
二十四番花信风,是大自然赐给春天的礼物,是给江南人美好生活的点缀。我爱自然,爱生活,更爱初春的江南!江南春暖花正开,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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