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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崔笑天
编辑|徐芸茜
昔日“独角兽”远程视界崩盘,公司深陷上百起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公司董事长韩春善涉嫌诈骗已被抓获。
据媒体报道,7月31日广西贵港市公安局在北京抓获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远程视界”)董事长韩春善,并将其押回广西。韩春善涉案类别为“合同诈骗”,立案单位为广西贵港市公安局,立案时间为5月31日。
远程视界曾被誉为“国内最大的专科远程医疗O2O平台”,为全国900余家县级医院提供医疗设备。但自下半年资金链断裂后,无力替医院偿付设备垫付款,多家与远程视界合作的公立医院因此被融资租赁公司告上法庭,背负千万债务。
据《华夏时报》记者了解,2月至8月,全国已有至少50家医院向警方报案,称远程视界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多地警方已立案。
华南地区某医院院长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远程视界在明知公司资金链紧张的情况下仍大举签署合作,截下融资租赁公司的设备款后没有向医院发放设备,资金链断裂后又不再按合同垫付租金,最终导致医院被起诉、账户被冻结,“严重影响地方医疗秩序不说,还使得公立医院背上巨额债务”。
医院“不花一分钱就能拿到设备”
《华夏时报》记者梳理,除远程视界外,韩春善名下有多家“远程系”公司,如北京远程京卫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远程中卫妇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等,业务范围广泛。
一名远程视界内部人士向本报记者提供的名单显示,-,“远程系”与全国900余家县级医院、多家融资租赁公司开展了项目合作,合作的资金规模从100万元到5000万元不等。“远程系”负责采购医疗设备;融资租赁公司为设备出资;各医院分期向融资租赁公司偿还设备租金及利息。远程视界承诺,作为担保人在医院不能偿还设备款时,将为医院进行垫付。
“相当于医院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到设备。”与远程视界合作的某院长告诉《华夏时报》记者说。在医院没有任何前期投入和后期成本的情况下,能够增强自身的诊疗能力,让患者在当地就医。
远程视界所瞄准的公立医院,大部分属于县级,这些小医院一方面没有充足的资金购买昂贵的设备,又有提升科研实力的愿望。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显示,远程视界与医院开展具体的项目合作,提供远程会诊中心项目品牌支持、相关科室专家技术支持和项目设备支持。
这看起来是一笔共赢的生意:医院获得设备和技术,远程视界拿到与医院的合作项目,租赁公司获得设备租赁收益。
其中,远程视界的收益主要来自差价。远程视界从租赁公司那里采购的价格非常低,之后再以高价将设备租赁给医院。比如一台进口的核磁共振设备,正常市场价1000万元左右,远程视界的项目里要价1300万。“这其实就是一个打着远程医疗旗号高价兜售医疗设备的公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远程视界员工向本报记者道出本质。
凭借这种商业模式,远程视界在名声大噪,营业收入60亿元,净利润6亿元,被视为远程医疗行业的“独角兽”、国内最大的专科远程医疗O2O平台。其官网显示,远程视界拥有包括眼科、肿瘤、心脑血管、妇科、肝病等在内的七大专科医疗项目,员工4500人,在全国县市级公立二甲以上医院中,已有2000家与其建立合作关系。
据记者调查了解到,医院在合作之初都有过评估,一般情况,5年左右可以回本,赚回设备的钱。四川江油市一位县级医院负责人向本报记者表示,科室合作项目建成后,科室运营的收入,按4个25%来分配,25%的收入用于偿还融资租赁费,如果这一块不够的话,远程进行垫付,第二个25%是提供专家的服务(专家费),第三个25%留给医院,第四个25%由远程的运营团队、管理团队去分配。
而在这种模式中,存在着种种灰色地带。一是缺乏必要的风险控制。租赁公司在选择合作医院的时候,对其规模、经营能力都有所要求,一般要求医院属于二级甲等以上,年收入大于4000万元。但是,一位远程视界前高管透露,一些医院在收入达不到要求,但是为了促成项目落成,远程视界的工作人员会联合租赁公司对医院的财务报告进行改动,提高这些医院的授信额度。
二是很多医院并未收到设备,却签署了《收货确认书》与《验收报告》。远程视界与租赁公司的人表示,不签订这两项就无法给远程视界放款。这为日后“爆雷”埋下隐患,使得远程视界、租赁公司、医院三方深陷错综复杂的三角债务之中。
多家公立医院卷入巨额债务
事态从开始急转直下。很多参加项目的医院在签署了项目协议后,却没有收到设备,远程视界也没有为其垫付设备款。
租赁公司以未收到设备款为由,将这些医院告上法庭。比如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据《华夏时报》记者查询,仅,该公司便已起诉额敏县人民医院、民权县中医院、唐山市古冶区中医医院、四川省江油市中医院等。
6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四川省江油市中医院支付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6914万元的设备租金,医院方败诉。四川省江油市中医院此前未收到设备就草草签下的《收货确认书》与《验收报告》,成了法院判决的重要证据。
目前,不考虑其他租赁公司,仅与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陷入合同纠纷的医院,就有上百家。
对此,韩春善解释,由于扩展业务速度过快,项目收益无法满足垫付资金的需求,远程视界的资金链在断裂。“下半年以后,我们收到的设备融资款没有用于采购设备”,“从9月起,我们公司处于一种瘫痪状态”。
据媒体报道,5月30日,公安部经侦局下发《关于对多地医院被诈骗线索开展核查工作通知》。通知中称,经初步核查,到间,远程视界及其关联公司以协同医疗示范工程,国家科技支撑计划等名义,与多地医院(以县级医院为主)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合作……远程视界承诺替医院垫付租金,之后其在未实际交付或仅部分交付设备的情况下,骗取医院确认全部设备收货,因远程视界未按约垫付租金,融资租赁公司依据与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起诉至法院,要求医院支付租金及违约金,此事引发大量民事诉讼,部分医院公用账户被冻结,医疗秩序及日常运营受到严重影响。
9月3日,国家卫健委也发出通知,要求各省卫健系统统计、报送当地医疗机构与远程集团合作的相关情况。
天眼查数据显示,截至目前,远程视界所涉司法风险已经达到368条,雅安市中医医院、惠州市惠阳区中医院、汶川县人民医院、杭锦后旗妇幼保健院等多家医院对远程视界提起法律诉讼,远程视界因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还因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而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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