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我吃饱了撑的,我就不该生你!”
“他(你)不是我儿子,是我祖宗,明天早起我就给你上香,我每天给你烧柱香!”
“你怎么就不随妈妈呢?”
这不就是粤语区孩子最怕的“生下块叉烧都好过生下你”?
………………实不相瞒,海清现在已经成了我最怕的女演员之一,非贬义,只是她这几年接的戏,台词总是那么现实且令人窒息………………
三年前是《小别离》,她演的童文洁张口闭口“坚持努力”,让人想起升学考试时班主任和家长的联合说教。
三年后是《小欢喜》,童文洁完全进化成“养儿肯定能防老”模式了。
儿子还没成年,她已经做好了再“捱”十年就人生圆满的准备,就等自家孩子能考个好大学了……
所以这次她的话术变成了“高考战役论”,就跟我们小时候总听家长和老师说那样,过去了就什么都好了。
当剧名从别离到欢喜,聚焦点从中考和留学来到了“高考”,电视剧所探讨的亲子关系势必要比三年前来得矛盾激化,在观众看来却更为感同身受。
毕竟高考是大部分人都有过的经历,无论你有没有亲身上阵经历过,大家公认在当今社会环境中,它是向上跳跃完成阶层跨越的唯一通道。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并不夸张。
《小欢喜》的故事也围绕着这个永恒的热门话题展开:
一所中学,一个学区房小区,很多个为了孩子未来而奔忙的家长,和背着他们期待重负前行的孩子……
方圆&童文洁、乔卫东&宋倩、季胜利&刘静,三组性格完全不同的父母因为孩子而在这冲刺的一年里紧密关联,所折射的亲子模式也各有代表性。
海清扮演的童文洁和黄磊扮演的方圆,是典型的“虎妈猫爸”:
孩子惹事打架、孩子成绩不好,焦虑的全是童文洁这个妈,明明赚得比老公多、工作也比老公忙,但接到老师电话也还是蹭蹭地就往学校赶。
而方圆就是个快乐家长,对孩子的心情门儿清,也愿意在孩子和妈妈中间当个缓冲带。
咏梅跟王砚辉这两位电影咖所扮演的父母,孩子都18岁了,却才刚刚上路。
季家所对应的矛盾,是“隔代抚养”,孩子从小没接收过来自父母的关爱,到成年时自然也很抵触他们空降来指手画脚自己的人生。
看似画风不同,但海清演的妈和王砚辉演的爸,不问原因地强行介入孩子的想法,试图用给自己的经历去说服对方或者得到宽恕,其实都是一种亲情绑架。
当然他们全都要输给小陶虹演的宋倩,这个角色简直是中国式家长的疯狂占有欲和控制欲的集大成体现者。
宋倩本身是中学金牌讲师,辞职几年还能自己在家里给几个高三孩子补课讲题的那种。
而且她之前教书的地方,就是女儿乔英子所在的春风中学。
一般这种情况,孩子是绝对轻松不了的,所有老师都会和这位家长站在同一战线上,成绩出来了必定要互通有无,在学校表现如何也是彼此碰到时必然要交流的闲聊主题。
更不要说她还是个单亲妈妈,和沙溢演的乔卫东离了婚,理由是乔卫东之前喝醉了“出轨了”。
很多观众都喜欢看小陶虹和沙溢飚戏,各有家庭的中年演技派对生活的观察和细节拿捏让人不得不服。
贱兮兮的乔卫东经常要舔着脸上门看女儿,顺便和宋倩斗个法,观众能在中间看到彼此还在意对方的火花,确实很欢乐。
但这又会带来新的问题,离婚夫妻在和孩子的相处上是会互相比较的:谁对孩子更好、孩子和谁更亲,牵扯到抚养探望等相关权益的讨价还价,几乎没办法避免。
所以宋倩心里的弦崩得很紧,她会反复跟女儿强调,“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妈是最爱你的。”
“原生家庭之痛”是这几年的热门议题,我们在各种影视作品中都能看到创作者们以各种形式和角度来探讨我们成长的环境和成年后性格漏洞的必然联系。
也有人认为这种讨论是无意义的,“把一切都往原生家庭上靠,只能说明你在成长过程中很缺爱”,类似的声音我也听到过很多回。
但影视作品的聚焦也是某种先行,它的戏剧冲突好像是把一切矛盾都放大了,内里的症结却很普遍,就像是宋倩不自觉的亲情绑架,亦或者童文洁职场妈妈之难。
看《小欢喜》时,方一凡有句台词我印象特别深,他说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被说得像是要完结一般充满遗憾?
因为我们的父母好像一直都这么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们总是认为自己走过了那么弯路,有义务有责任把所有的陷阱都指出来,孩子们跟着指引就不会出错。
可他们怎么知道哪些陷阱是我们想要狂欢的舞台呢?两代人的思想很难兼容,“为你好”是最难拒绝的束缚。
就像我,当初被规划的道路也是考个好大学,最后或许在天河区的某个写字楼里找份好工作,过上每天挤三号线的社畜生活。谁能想到读书时无意中泡过的社区,彻底改变了我的前进方向,让我过上了现在这样看似没个正经却足够充实有趣的日子。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做人父母会是什么样子呢?但设想的结果却连自己都害怕。
因为我总是懊悔小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喝牛奶、认真锻炼,如果像同龄亲戚那样多打打篮球跑跑步,现在都180多了吧。有时写文需要更多词汇量,或者涉及某些专业知识,我也很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好的充实自己,当初狠狠心咬咬牙去报班学习了,如今是不是会写得更好……
想着想着,思路就自然接到了“如果过有孩子的话,一定要让他……”上,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有的控制欲一点也不比父母辈的少,真等那一天到来,可能还会更甚。
“什么是真正的小欢喜?是对亲子关系的了悟、对孩子成长的放手,小欢喜实际上是心底的一分温柔,是温柔带给我们的欢喜。”这是同名小说作者鲁引弓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话。
与此对应的黄磊起名时的思考——中国家庭的欢喜来自“熬着”,过一关就开心一下。小欢喜对应的是大焦虑。
这是个焦虑盛行的时代,但来自父母的焦虑永不会停止,因为那都来自于爱。
方圆和童文洁带着两个孩子去找宋倩补课的时候,方圆被催得忍不住说了句“这怎么成咱们的高三了”。
可这个问题对宋倩来说不存在,“你是妈的一切”代表了她已经完全放弃自我,并自作主张地把乔英子的人生当成自己的人生来过。
与此相反,乔英子因为宋倩的“奉献”而被迫背负了母女两个人的压力。
明明是学霸,却被当成了学渣对待。
没有谁能扛得住这么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表,把每一科要突破的时间具体到月、天、小时甚至分钟。
看宋倩的戏份,我时常会觉得喘不过气。
去年大热的韩剧《天空之城》里,大反派金老师对所负责孩子的房间进行了全方位改造,从室温到布置无所不包,很多人看了都觉得那未免太变态。
可宋倩为英子所做的,跟金老师的要求也差不了多少了。
英子的房间被加上了隔音棉,能阻绝大部分噪音,看起来是为了让孩子好。
但实际上呢,她是要让孩子能全心全意地学习,避免被什么东西分散走了注意力。
人又不是机器,很难保持全时段的精神高度集中,再怎么样都会走神或者偷偷放松的情况发生的。
而宋倩要坚决杜绝这种现象,她把英子房间紧靠过道的那面墙掏成中空,装上玻璃,自己随时走过都能检查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也不是没有让孩子自己待会儿过,玻璃上装了百褶窗——开关在过道侧,什么时候打开、什么时候关闭,都受宋倩的意志操控。
中国人讲究个“吃”,也特别迷信食补,《小欢喜》里有好几幕都是关于食物的。
因为辞职在家陪孩子攻高考,她包办了英子所有餐食,学校要上晚自习了,宋倩就亲自送到门口去。
她给英子做饭也很讲究,大锅大锅药膳汤,精选各种滋补品,海参让人每天吃一个。
跟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乔卫东,他觉得孩子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反正都是进口食品,“我还能害自己闺女吗?”
就算在超市里偶遇,提前把乔卫东买什么给干预了一遍……
把这份心意带回家的时候宋倩又做了趟“过滤”,她认为是垃圾食品的通通丢掉。
外人看得出来,当事人自己难道不知道?
但和乔卫东是因为不忠才离婚的,宋倩肯定没办法接受,甚至是恨的。
所以她努力隔断着英子和父亲的交流,害怕女儿和他父亲一样辜负了自己的期待。
乔英子想要追寻自己的航天梦想报考南大,宋倩就觉得,“你就是想借机离开我了”。
虽然里面种种台词真实地让我难过,但《小欢喜》我还是追得下去,就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父母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