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闻听蔡澜在北京的港式点心店开业,Miss Ming叫上朋友跨越了半个北京城跑到西直门。
本着对早茶忠贞不渝的爱,加上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食神」蔡澜独家原创,充满期待。五点开始排队,望着人山人海,手上拿到的3位数的等位码,就像一张都市女性「爱的号码牌」。等到快9点,终于到了,入桌也顾不上只有两个人,一下点了8道菜。
结果端上来,没一道让人满意,连照片都不想拍,连发朋友圈都太跌品位。忍不住感慨一句:
真是不在广东,不叹早茶!
不是Miss Ming太挑,不在广东不叹早茶,的确是许多广东人的底线,其他地方固然能做出七八分,却永远做不出当地那股正宗味道。
记得小时候,前一天约好食早茶。
当天瞓到自然醒,梳洗打扮,外公甚至会着佢少着嘅灰色西装外套,一家人驾车前去最常去嘅嗰家店。我哋往往自己带茶去食早茶,广东嘅很多早茶店会提供功夫茶茶具,先自己烧水烫餐具,然后大人泡茶,细路就着菜单划,豉汁凤爪、蒜香排骨、韭黄春卷、流沙包……统统嚟一份,一边饮茶一边倾计,一顿能食上三四个小时。
现在每每回去,总要把一年的早茶吃回来。
广东早茶具体好在哪,听我慢慢细聊。
早茶不仅是喝茶,也不只吃东西,而是一种生活仪式。每逢周末,一家老小,三代同堂一起喝茶品点心,在广东,这是每一家茶楼最常见的场景。
其中白天鹅宾馆・玉堂春暖在Miss Ming心中位置不可动摇,这家餐厅深受蔡澜喜爱,当地众老饕也认可。
广州白天鹅宾馆,是国内首批三家五星级酒店之一,而玉堂春暖则是它的一块金字招牌,去年摘得米其林一星,更是大众点评广州唯一一家黑珍珠三钻餐厅,听说许多外地人为了吃上,甚至会在白天鹅宾馆住上一晚,因为住客可以预定,不用等位。
走进玉堂春暖,内部装修就和名字一样古风古味,亭台楼榭间都是满满的岭南园林气息,尤其是包间,还可以看到绝佳的珠江景色。比起其他粤菜餐厅的现代装修,更别具一格。
早茶先要喝茶。
和北方的早茶店寥寥数种「直邮茶」,玉堂春暖的茶单刚像西餐厅的酒单,白茶、绿茶、青茶、黑茶、红茶、生茶、黄茶、保健茶种类都很全。
自带茶叶也是要收取茶位费,小时候还见过外地人对此愤愤,就我一个从小喝茶喝到大的广东人来说,他们家茶叶也不差。
有外地人一般就是服务员帮他沏好,但是沏茶本身就是早茶享受的一部分,我们都是自己来。
喝上几口茶,点心就上来了。
「虾饺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没这么好。」等虾饺端上桌来,服务员总会贴心地提醒一句,不经意的一句话,会让这顿早茶幸福指数爆增。
虾饺是一道我们每次吃早茶必点的点心,无论去哪好像没有就不圆满。
北方没有鲜虾,要么就是把工厂做出来的速冻虾饺加热就端上来,要么就是用冻虾来包,即使虾个头很大,咬下去很脆,可嚼起来就是不鲜,嘎嘣嘎嘣的,真的不是我们挑剔,而是从小吃习惯了。
玉堂春暖家的虾饺,更是特别。
皮薄,不面,咬下去带点嚼劲,当你咬破这薄薄的皮,滚烫爽脆的虾就会混着一点汤汁蹦进嘴里,虾鲜味会让人不约而同抬头,妄图留住那份气息,朝着对面的人,睁大眼睛发出「哇」的惊叹,转而又想赶紧吃完,继续把笼子里孤零零躺着剩下那只吃掉。
甜点必须上沙琪玛,比做成天鹅造型的栗蓉天鹅酥还要好吃。
虽说沙琪玛是地道的北方货,当年走京西古道的马帮和驼队就把它当作路途上的口粮,但我在北京吃到的沙琪玛很多都不酥脆,甚至粘牙,太甜了吃半块就觉得腻。
还是在玉堂春暖吃的沙琪玛更合我意。沙琪玛很蓬松,拿起来就开始掉渣,咬下去簌簌掉屑,入口即溶,蛋香十足,底部还有椰丝增加口感。
每次去,最后都会一家打包一份沙琪玛回去,周末下午看电视,有点饿时来一块,整个人都幸福起来。
吃过点心,最精彩的重头戏是招牌葵花鸡。
广州无鸡不成宴,没有一只鸡能够活着跑出广州,其中代表必须是白切鸡。
在广东敢拿白切鸡来做招牌菜的餐厅都不简单,因为这道菜不复杂,想做好却很难。记得第一次去玉堂春暖,我看到这三百多半只的招牌葵花鸡还以为是菜单写错,不明白这家店怎么这么狂,居然半只鸡敢比其他家贵10倍!?
等端上来才明白物有所值。
一道鸡端上来,颜色就很吸引人。咬下去,白卤水浸过的鸡刚刚熟,恰到好处,鸡皮很爽滑,肉滑嫩,薄薄的油脂混着汤凝结成鸡皮下的冻,骨髓泛红都有味,不用蘸任何料,本身清甜无比。
据说他们家的鸡吃的都是葵籽,吃得这么好,难怪它的肉这么香。你就会觉得,这样的鸡可能不是人做出来的。
要不是长辈不让,小时候的我甘心犯下「暴食」的滔天大罪。
玉堂春暖值得说的菜还有太多,要不是怕你们记不住,我能再聊一个长假。
正是盘盘菜品精致诱人,这家人均300的早茶餐厅依旧经常排队时长超过3小时,代表羊城粤菜的巅峰水准。
如果说玉堂春暖代表早茶堂皇的一面,那么利苑则为早茶注入更多市民阶层的内涵。
和只有一家门店的玉堂春暖老店不同,利苑是一家连锁招牌,除了广州和深圳,北京、上海、成都、宁波也有店,甚至开到了香港、澳门和新加坡,全球已有24间门店。值得一提的是,香港、广州和上海店基本年年拿米其林一星,水准稳定———
但作为广东人,我还是觉得广东当地的利苑酒家最好吃。
如果你来广州或深圳,问友人哪的早茶好吃,他不给你推荐利苑,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太好吃而排队太久,怕你等。
像虾饺、金蒜蒸排骨、北菇滑烧麦这样的基础早茶必点自然不必说,我们招待朋友是少不了的。
必须专门说说的是鲍汁蒸凤爪,堪称我的心头肉。
北方人一般也就吃吃豉汁凤爪。凤爪先炸然后再蒸,整个皮膨化后软烂,一撮就皮骨分离,满足大众速食油腻口味,但总觉得缺了点啥。
鲍汁蒸凤爪才更能代表广东人的饮食哲学。没有预先炸过的凤爪保留了那种胶原感,很软又没那么软,恰到好处。浓郁鲍汁让凤爪裹上一层发着金光外衣,闪闪发光,漂亮大只的凤爪指甲都被剪掉了,相当贴心,一看就是被精心料理过。
吃完再来碗米饭,淋上鲍汁吃下去,满满都是幸福。
杨枝甘露也是Miss Ming本命。
杨枝甘露本身就是在1984年由香港利苑酒家首创,来模仿的杨枝甘露都是它的复刻品。柚子拆肉、芒果切粒,加在椰汁和西米露里,甜中带着酸,还有柚子独特的甘,口感更是丰富,顺滑又分明,饭后来一碗,才算是叹茶。
之前招待那些不吃糖水的北方朋友,小姑娘吃完忍不住想再来一份。
除了上述大众款,还有特色点心。
每到利苑,不吃他们家的黑松露蘑菇包我就觉得缺点什么。
广东人会做早茶,还在于将外来食物融会贯通赋予本土灵魂,任你来自五湖四海,都一样同化,体无完肤。
虽然包子是北方的东西,我家楼下就有庆丰包子铺,这些年出差去上海也尝了不少汤包。但利苑家的黑松露蘑菇包才深得我的广东心。
利苑家的黑松露蘑菇包算是灌汤包,皮很薄,更妙的在于黑松露。
我就对黑松露无法抗拒,像对食物施以魔法,只要加上一点点闻起来就很浓郁,就像是你出门前往身上喷的那点香水,魅力立马增添几分。没吃过的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你就会爱上这种大自然的奇妙食材,说不清那是泥土味,还是自然气息。
吃完上面点心,最后还得来道「硬」菜。
来利苑,99%的人会点冰烧三层肉,它就是利苑的金字招牌。
它的名字冰烧三层肉,指的就是脆皮、肥肉和瘦肉三层,是那种很分明的层次,不像东坡肉一半肥一半瘦,它的肥肉很薄很薄。做法在香港叫烧腩,内地这边叫脆皮烤猪,爱吃肉的人都会喜欢。
巨大的盘子上,一块脆皮烤猪被切成方方正正的九宫格,像个大一点的骰子,每次都觉得厨师抠,给的肉太少了。
牙齿碰到食物,先听到咔呲的声音,咬碎那层脆皮,然后就是很薄的肥肉一抿就化掉,然后就是多汁的瘦肉,好吃却不会给人造成负担,我可以吃一盘,完全唤不醒任何罪恶感。
印象中,每次去利苑酒家都是提前定好座,当天睡到自然醒,11点半再慢慢悠悠过去,第一批入座,也能吃到限量的招牌冰烧三层肉——
外地人来通常都排队,下午1点才能吃上,还未必能吃到招牌。
这里只是随便介绍2家店的饮食记忆,关于早茶,每个广东人都能写厚厚几大本书,一个长假也聊也聊不完。
之前网上经常听到关于广东的段子,关于吃野味、关于吃福建人...黑得再多,也从没见过有人比广东人更尊重食物乃至背后的礼仪、文化、生活方式。
论吃,没有人比广东人更认真,更懂得尊重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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