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五煜
《无人知晓》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而成的一部电影,导演是枝裕和。这部电影从写剧本到开拍,构思十五年,拍摄时间历时一年半,后期制作三个月。最终呈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令人泪目的一个极为朴素的故事。
是枝裕和用他一如既往的朴实风格,将一个灰暗的故事,用平静的描述,道出了生活的真实韵味与无穷深意。
《无人知晓》讲述的是一个单亲家庭,同母异父的兄妹四人被母亲抛弃后,独自生活的故事。故事从她们的生活点滴入手,将温馨、辛酸、无奈等场景一一呈现。
这部影片的主要人物是一群孩子,但并不像多数儿童题材的电影那样充满欢乐。我们一直以为,孩子的世界应该是单纯明净的,无忧无虑的。但是枝裕和一反常态,将孩子们拖到最现实最残酷的世界中。那么,在无人庇佑且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们是否能够顽强地生存下去?
本文便以呈现方式、人物塑造、影片主题等方面,解析是枝裕和的独特表达方式,及这部电影更深层次的含义。
呈现方式:以时间为主线,用细节带动剧情走向
《无人知晓》中,一位单身母亲生了四个孩子,大儿子阿明十二岁,承担着照顾一个弟弟,两个妹妹的责任,他们的母亲第一次离开时,走了一个月,第二次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整部影片,四个孩子长时间在等待着自己的妈妈,春夏秋冬,就这样渐渐地过去了,久而久之,他们明白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但在影片中,是枝裕和从来没有明确提过时间,他只是用不同方法巧妙地呈现了渐渐流逝的时间,从而带动了剧情的发展。
①从节日、景物、人,来写时间
一年四季更替,是时间的轮回,在这轮回之中,有值得庆祝的节日,有不同的风景,也有人的不同状态。
四个孩子的妈妈有一次离开时,她说圣诞节会回来,结果等到了那天,她并没有回来,这是其中一个时间;樱花开满枝头,蝉鸣阵阵,绿树成荫,这些是四季更替的时间;阿明围上围巾,他的头发渐渐变长,孩子们穿起短袖,皮肤油油的都是汗水,这些也是时间的默默更替。
这些细节描写,不需要一个字,但是我们能懂,时间在孩子们的等待中,渐渐溜走了。
②从细节变化来写时间
影片中关于细节的片段非常多,比如一天晚上,妈妈给二女儿京子涂上了红色的指甲油,第二天,她就离开了。对于她离开的时间,是枝裕和用特写了京子指甲油即将脱落殆尽的手告诉了我们。
比如四女儿小雪的那一盒蜡笔,影片开头是全新的,但是后来只剩下一个笔头。又比如阿明在默默算账,去找小雪的爸爸拿钱的场景。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多的物品,正在慢慢地消磨掉,这些物品越来越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正预示着他们的妈妈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
③直接用真实的时间
我们知道,很多电影中呈现的时间画面可能是刻意营造的,因为一部影片如果在几个月内拍摄完成,是没有办法拍到一年四季的。而这部电影的特别之处在于,里面的一年四季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真实的一年四季。
是枝裕和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用了一年半,那些真实的时间,被他真正的抓在了手中。最真实的应该是,里面的几个孩子真的如影片中流逝的时间那样长大了一岁。我们在观看电影的时候,会发现孩子们有一种无形的变化,那其实是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是枝裕和用真实的时间描述了真实的生命,这种时间的描写,不仅表现了他惊人的耐心,更是将影片无限接近生活的状态,这是极少人能够做到的。
所以,在是枝裕和独一无二的时间表达中,我们能够沿着他的视角,看到剧情慢慢地移动,正如每个人的生活那样真实。我觉得与其说这是带动剧情,不如说这就是时间的本质。
人物塑造:从人物的行为,看其心理变化与成长
影片中的主人公阿明,在里面的身份是被赋予了重任的。每次妈妈离开的时候,都会嘱托阿明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然而,阿明虽然是哥哥,但其实也是一个孩子而已。
一个 12 岁的男孩,经历着比大人更为残酷的现实,是枝裕和并没有一味地让他去承受哥哥应有的重任,而是给了他一些孩子的任性。为此,阿明在影片中,完成了三个阶段的变化与成长。
①乖巧懂事,仍有梦想
因为这几个孩子的特殊身份,他们的妈妈对外宣称父亲在国外,且只有阿明一个儿子。其他三个孩子整天被关在屋子里,不能出去,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在妈妈外出上班的时候,几个弟弟妹妹,都由阿明照顾,从买菜做饭,到满足他们的小愿望,再到用善意的谎言安慰他们对于妈妈离开的失落。他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
在这个时期,男孩阿明有些早熟,非常的懂事。但是他仍然有着孩子的梦想,比如对妈妈说希望自己能够上学,因为那时的他还有依靠。
②叛逆任性,渴望友情
当妈妈长时间没有回来的时候,阿明独自在外,偶遇两个玩游戏机的男孩,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花钱计算着用,如今随便买,并将朋友带回家玩游戏,跟着他们去偷东西。凡此种种,让一个男孩渐渐迷失。
可惜最后,所谓的朋友并没有把阿明放在眼里,他用钱买来的友情就这样如流水般逝去。
在我看来,这个时期是阿明的一种释放与渴望。妈妈的长久离开让他承受无比的压力,但却无法与弟弟妹妹诉说,所以他渴望获得友情,去释放内心的压力。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亦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③成熟稳重,顽强坚韧
一般人的一生,可能会经历几十年才能真正的成熟,但是影片中的阿明却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做到了别人几十年才能完成的事。
无他,只因生活二字。在上,他没有父母庇护,在下,他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当他从虚假的友情中明悟之时,他已经开始慢慢长大。
他开始不再幻想妈妈会回来,他开始认清生活的本质,为了活下去,他守着超市的后门,等待店员不要的过期食品。家里断水断电,他就去附近的公园接水。妹妹不幸摔死,他和女孩紗希将妹妹埋在每天都能看见飞机的地方。
这部影片没有泪水,却比无尽的泪更令人心疼,他以顽强的生命,带领弟弟妹妹生存在无人知晓的房子里。生离死别,生活艰难,让一个小男孩最终走向成熟。
这三个阶段的变化,于观众而言,是在悄然间震撼心灵。人生虽然有诸多选择,但是有些责任,让人别无选择,是枝裕和想要塑造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物,而是一种极为坚韧的精神。
影片主题:无人知晓的悲剧,仍有爱的希望之光
无人知晓四个字,在影片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比如单身妈妈换房子时,将两个孩子藏在行李箱中带进来。妹妹最后死去时,也是用一个行李箱悄悄带走。
他们挣扎在一个房子里艰难生存,但是长时间无人知晓。如果从现实出发,我认为无人知晓所蕴含的深意,交织着对生命的敬畏,对情与爱的赞颂,以及孤独的意义。
①无人知晓的悲剧,是对成年人不负责任的控诉
影片中的四个孩子,有同一个妈妈,但是他们的爸爸各不相同,甚至到最后,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爸爸是谁,叫什么。成年人不负责任的态度,让无辜的生命降生,成为隐藏在一个房子里无人知晓的生命。
更可怕的是,孩子的妈妈为了和男朋友同居,而抛弃了自己的四个孩子。
这部影片由真实事件改编,这是真实而又残酷的现实,而现实中的这种情况可能还有很多。
是枝裕和用朴实的描述,将这一残忍的真相揭露,从而控诉了这一悲剧的制造者。生命值得敬畏,但是毫不负责任的态度,就是对生命的亵渎。
②无人知晓的坚持,是对爱与责任的赞美
其中有一个镜头,是一名收银员问阿明,为什么不报警?阿明说,报警的话,他们四个人就不能再一起了。
所以为了四个人不被分开,他们坚持继续隐藏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报警后,他们可以得到救助,可以有食物,但是选择继续这种生活。应是孩子纯真世界中最美好的品质。
小小年纪经历生活磨难,但他们心中有爱,有亲情的陪伴。在是枝裕和看来,这个世界虽然有残酷无情,但爱却永远不会被消磨,并会成为人坚持的信念。
③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孤独,无人知晓也无可诉说
如果说陪伴是一种短暂的幸福,那么孤独便是人生的常态。
就如阿明的妹妹,被一个箱子装着来到了那所房子,最后又被一个箱子装着离开人世。就如阿明的这个家,其中隐藏着无尽的悲伤,但是却用玩闹去遮掩。
而人生又何尝不是呢?每个人都会遇见一些自己想藏在心里的事,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刻,忍受无人可以诉说的孤独。这是生命的状态,每个人都必须承受,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走下去。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去特意逃避某些看起来不好的东西,人生,本就是一个复杂的组合。孤独,未必不是生命的另一种意义。
这部电影的最后,是几个孩子顽强的背影,他们依旧无人知晓,仍然在努力生存。这是一出悲剧,但是里面没有一滴眼泪,没有呐喊与哭嚎,在是枝裕和平静的描绘中,只有生活最真实的触达,透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无人知晓》这个开放性的结局,是枝裕和也许是有意为之,因为我们知道那个真实事件的结果,那才是一场彻底的悲剧。但我们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希望不是吗?看不到结局,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这是导演是枝裕和为观众留下的最后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