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每设大斋,辄费络钱数万,谓之千道会。帝设幄其侧,而灵素升高正坐,问者皆再拜以请。
上面这段话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宋朝的宋徽宗以盛大的宴会来招待林灵素为首的一众道士们,谓之“千道会”,这聚会花费大量钱物人力也就罢了,而且林灵素竟然居中高坐,贵为九五之尊的徽宗皇帝反而只是在旁边陪坐,这在一向是皇权大于教权的封建王朝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大家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一些奇怪,题目不是在讨论梁山的入云龙公孙胜的背景和身份么?怎么突然又提起宋徽宗崇奉道教的事情来了呢?不要急,这个大家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再解开谜底之前,我们先来简单的介绍一下这次的讨论对象入云龙公孙胜的资料。
公孙胜资料简介
公孙胜,梁山上的重要人物,道号一清,蓟州人氏,排位高居第四,担任副军师之名,位居梁山最高权力中枢“总寨头领”之列。
他最早登场是来东溪村找晁盖,商量截取大名府梁中书的“生辰纲”之事,乃是第二批上梁山的头领之一(第一批是王伦林冲他们几人),属于非常资深人士。
不过公孙胜曾经先后两次下山,第一次是宋江上山并逐渐架空大寨主晁盖之后,公孙胜就以“探望老母”为由暂离,但是一去不返,后来宋江在攻打高唐州的时候遇到了高廉的妖法和神兵一筹莫展,这才让戴宗和李逵软硬皆施,用尽办法把他请了回来。
然后公孙胜这次在梁山上呆了挺久,一直到接受招安后攻打辽国,河北田虎,淮西王庆之后返回了东京城外的陈桥驿,此时公孙胜突然想起了师父罗真人所说的“遇汴而还”的预言,然后坚决的辞别宋江和众头领——“从师学道,侍养老母,以终天年”,而且这次真的是江湖路远,再不相见。
一清法师的几次大功
其实细心的朋友都发现了,公孙胜虽然名义上在梁山上担任的是“掌管机密军师”职位,但其实并没有出过什么计谋——这方面主要是梁山三号人物智多星吴用的责任,甚至就连上山甚晚的神机军师朱武也比他活跃的多,比如后期大寨主宋江和二寨主卢俊义分兵的时候,朱武就担当卢俊义的军师。
所以公孙胜这个军师的职位其实乃是挂名,只是他在梁山地位和资历的象征——这一点倒有点像是当时宋朝的官制中的“寄禄官”,给你相应品级的待遇和俸禄,但却没啥事情要做,而你真正的权力和责务,是要看你的“差遣”。
而公孙胜的“差遣官”是什么呢?我们上面也简单提及过了,就是所谓的呼风唤雨,云来雾去的法师。
比如他当时被宋江请回就是对付高廉的妖法的,然后果然不负众望,以五雷天罡正法破了高廉的妖术,当高廉欲要驾云逃走,还被公孙胜用法术从云中打落,被插翅虎雷横捡了个现成便宜。
之后攻打芒砀山的时候,公孙胜又靠着八阵图击败了同样擅长妖术的混世魔王樊瑞和李衮项充一伙儿,并把樊瑞收为弟子。
后面在招安之后的战斗中,他在幽州青石峪破除统军贺重宝的妖法,后在五龙山与乔道清斗法,先用法术操纵兵器在空中打斗,又召唤出神兽相斗,乔道清不敌,然后又破了小华光马灵的金砖法,并把这两人同样收服为徒。
征讨王庆的时候,公孙胜又再次立功,帮助卢俊义击败了淮西第一法师金剑先生李助——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亮相,班师之后他就和宋江辞行了,没有参加“绞肉机”一般的江南方腊一役。
法术绝不是万能的
看到上面许多朋友可能以为就是最终结论了——那就是公孙胜乃是梁山甚至整部《水浒》中的第一法师,因此才如此被宋江重视,被众头领敬服。
其实这理解还不够深入,许多朋友总过于夸大以公孙胜为首的这些法师们的手段,殊不知《水浒》并不是《封神榜》,这里面主要描写的对象还是以宋江林冲杨志鲁智深武松等江湖好汉的“忠义”以及草莽气息的,法术之类的不过只是侧面或者辅助而已。
而为什么非要增加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其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增加趣味性和可读性,毕竟神魔法术之类的对读者更有吸引力;第二,为了逃避当时的文化压制和打击,毕竟“儒以文乱法”,明初又是历史上这方面最为专制的朝代之一(另一个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清朝的文字狱),施公以及后续的发版者也要小心避嫌才是。
但是,我们可以从许多细节中看出施公本来的意图是不愿意加入太多法术的,比如说李逵去二仙山请罗真人的时候,曾经被罗真人轻轻巧巧的召唤出来一个黄巾力士,然后毫无抵抗之力的就丢到几百里外的大牢去了,而公孙胜还说这样的黄巾力士罗真人麾下有千员以上!
但是当时的时代背景我们都清楚,乃是北宋末年徽宗年间,很快金兵就要大举入侵,国家也要蒙受有史以来最大的屈辱“靖康之变”了,人民更是生灵涂炭,罗真人尽管是世外高人,但好歹还是汉人吧,法师真要如此厉害,他随便派几个黄巾力士就足以击败那些彪悍的辽兵金兵了——保境安民功德无量,他又为何视若无睹呢?
所以说,这法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的,施公毕竟是元末明初的人,已经见识过两宋是怎么亡国的了,那些个被帝王倍加尊敬的道教真人们——比如说我们最上面提到的宋徽宗都伺候左右的林灵素大师,对金兵也没什么办法,徽宗照样被金兵掳走,屈辱的死在了北国。
所以说,这法术根本就没有《水浒传》里面描写的那么强,否则还要五虎八骠十六小骠武松鲁智深他们这些战将有什么用?法力无边的一清法师包打天下不就完了?
公孙胜的真正作用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就可以揭露谜底了,公孙胜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法师,而是梁山的“宗教领袖”。
也许粗豪单纯的晁盖还没认识到这一点,仅仅只是把公孙胜当做一个意气相投,又一起“扛过枪”,杀过官兵,火并过王伦的好兄弟来看待,而以宋江的眼力和见识,马上就发现了入云龙的奇货可居。
因为宋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直把“强盗”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干下去,所以才打出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高姿态口号,表明他们和一般的贼寇是不同的,后续又把“聚义厅”这种充满匪气的称呼也改成了洋溢着朝廷士大夫气息的“忠义堂”,并且三番五次的想要找机会抱徽宗和高官的大腿来招安。
《宋史》:“灵素益尊重,升温州为应道军节度,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冲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家两府。””
而徽宗当时最看重的人是谁呢?不是太师蔡京,不是宠臣童贯,也不是爱奴高俅,而是林灵素为首的许多高明的道士——他甚至把自己的名号都改为“道君皇帝”,而当时天下最有名望的道士绝对非“活神仙”罗真人莫属,而公孙胜则是罗真人的首徒,有了这一层关系的话,徽宗又岂能不对他们梁山众人另眼相看呢?
甚至公孙胜若是能和林灵素再攀上一点关系的话,那梁山绝对也是水涨船高,地位蹭蹭蹭的往上走,这才是宋江对公孙胜最寄予厚望的地方,远胜带兵打仗或者阵前斗法。
红尘君说
根据上面我们的层层深入的讨论,最后可以得出入云龙公孙胜最重要的作用,绝不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法师——这就破坏历史小说的平衡,变成神怪异志小说了,他的真正地位,其实就是梁山的宗教首领,同时也是和当时极为尊重道教的“道君皇帝”宋徽宗建立关系的最佳桥梁。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需要解释,大家都知道《水浒》的蓝本之一就是《宋江三十六赞》,而天罡级别的头领大多出于此书,可是以入云龙公孙胜这么高的排名却不属于其中,想必也有细心的朋友会对此表示疑惑。
所以说施公对公孙胜这个人物的设计,可以说是结合了宋徽宗年间对于道士的极度崇敬的背景,乃是非常高明的笔法,毕竟以当时道教的地位和公孙胜在行业内的背景,他哪里亥需要来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打区区生辰纲的主意呢?
由此也能看到当时的国家,已经动荡到了什么地步,连宋徽宗最为尊崇的道士日子都不好过,也难怪乎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都要纷纷的逼上梁山了。
参考文献:
《水浒》
《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