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有窘迫的时刻。我们也经常用穷的吃不上饭,来形容和自嘲自己的窘迫,但是这种窘迫,也多是在城市里过活的人才会形容,在农村里,却很少有人来用这句话形容自己的贫困,因为在农村你在怎么穷,有土地做保障,总是不会饿肚子的。
小时候的家里,印象中,老旧的瓦房,蓝色的砖墙,昏暗的灯光,貌似只有不到十度,还经常性的停电,那时候,家里常备的照明工具就是蜡烛。
最深的印象就是穷,日子真的很紧张,就算是买点零食,也要攒好久的钱。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是从来没有饿肚子的记忆,因为家里最多的就是粮食,那时候,大家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粮食收下来,直接就卖了,然后再去买面粉。都是给自己家里留至少够半年吃的口粮,其他的在考虑是否卖掉。
90年代的农村,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小菜园,炒菜、腌菜,配上粮食做的馒头、大饼、米粥之类的主食,能让人每天换着花样的吃,就算是兜里一分钱没有,馒头配着咸菜,也是一种美味。
而且,粮食不仅可以用来吃,还可以当做钱来使用,因为很多用钱的地方,都可以用粮食来代替,粮食可以兑换水果、蔬菜、食物等等,甚至还可以当做罚款来用。
那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追着落日奔跑,想知道田地的尽头是什么,后来我就跑出了这个村庄。
没想到,离开这片土地后,穷的吃不起饭倒是经常发生。
小时候,记得村里来了一张新面孔,一个白净的城里人居然拉着板车在地里干活。其实,他不是新面孔,长辈们都认识他,曾经是村人羡慕的对象,在铁饭碗的时代,他成了县城一名工人,每月都发工资,吃公粮,每次回家都很风光。
他在城里安家立业,渐渐稳定,孩子都十多岁了,然而国家形式却发生了变化,他下岗了,丢掉了以为能干一辈子的工作。没有收入,在城里就没饭吃,一家老少陷入困境,怎么办,一个人可以无所谓,但结了婚,并有了孩子的男人,必须面对生活的抉择。于是,他想回农村做个农民,无论怎么落魄,只要劳动都有粮食吃。
当他拉着板车在街头走过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但没人能够体会他当时的感受,谁又能知道,他曾默默流泪,对命运感到忧伤。而别人看到的他,是个落魄者,只会谈论他遭遇的前后对比,以及他那些白嫩的孩子们。他是别人的笑料,他却永远微笑着,拿起农具在田间挥舞,就像他父亲那样,接受命运的安排。
当然,他可能会后悔这样的选择。在他成为农民后没多少年,国家形式又发生了变化。大量的农民涌入城市打工,北京,广东,上海,天南海北地跑,村里的人越来越少,连孩子都不愿呆在家里。土地也变得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不再是主要的生活来源和保障。一方面,土地被村干部贱卖建成了工厂,另一方面大量劳动力出走,导致田地荒芜。
当他成为农民的时候,农民却在进军城市。但相对于城市人,他们依然有退路,土地还在,没有谁可以剥夺农民享受土地的权利,混不下去了,家里的那点土地还可以继续开垦,也没房租。
但是,如果你已经不愿再做个农民,不想再吃自家粮食,切断了退路,依然可以穷到成为城市的饿死鬼。某些年轻人,已经把命运交给了城市,无论混得再惨,都没有要回去的打算......
而且打工者在城市,工作也很不稳定,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社会保障,根据有关调研数据,打工者平均一到两年换一次工作,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字,只有16.7%的人有养老保险,只有26.2%人有工伤保险;
跟我们父辈出去打工不同,他们打工无论挣多少钱,但那只是为了挣点钱,补贴家用,他们的根永远在农村。但是我们这一代的农村年轻人,将打工当成了自己一生的出路,无论是辍学出去打工,还是大学毕业以后在城市工作的,无论过得好与不好,他们都没想过回老家,拿起锄头,做一个农民。
因为城市里买不起房子,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支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甚至借钱在老家的镇上买了房子,或者在村里盖起了房子,但是,那是一个回不去的“家”
农村是回去不了,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农民应有的技能和心态。城市也找不到归属,明天又会怎么样,他们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