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伊芙》
如果你看过那部英剧《杀死伊芙》(kill Eve),可能会注意到第二季海报里的伊芙手里捧着苹果,而且剧情一开始,编剧就不断用苹果暗示…亚当和夏娃曾经偷食的禁果就是苹果,巧的是伊芙(eve)还和夏娃同名。
这部剧为什么要提到《圣经》中最古老的故事,以及这个有象征性的女人呢?
1/3 夏娃诞生
根据《创世纪》中的创世故事,西方第一个女人——夏娃——要对“人类的堕落”负责。当她在伊甸园偷吃了禁果后,人类便背负了原罪。由于她的不当行为与古怪表现,夏娃身上充满了戏剧张力,成为了西方艺术史上被刻画最多的女人之一。她是一个代表欲望、羞耻和原罪的复杂原型,她的故事深深植根于西方文明和艺术史的灵魂之中。
在这个时代,我们可以在影视剧中赞美犯错的女性角色,或者那些颠覆了传统女性观念的邪恶对手。这让我们能够重新审视一下“夏娃”——最初的坏女孩,以及到底要以怎样的态度看待这个复杂的形象。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夏娃这个富有象征意味的形象,是否起源于圣经的创世故事。
其实,这个寓言在希伯来圣经被写下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有证据表明,亚当和夏娃的故事起源于古巴比伦和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在苏美尔神话中也有一个乐园,名叫迪尔门。水神和智慧之神恩基贪吃,把园中这些奇异植物统统吃光。地母大怒,诅咒他死掉。后来地母被狐狸诱惑,造了八个神祇分别治疗恩基的八脏。其中一个女神叫做宁姬,名字的意思就是“来自肋骨的女人”。
这个古老的传说显然影响了《创世纪》中上帝用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的故事,只不过性别角色被颠倒了而已。
亚历山大·莫斯《亚当夏娃被驱逐出伊甸园》
夏娃的形象也被比喻成几十个其它史前和异教徒的女神,一直可以追溯到青铜时代,包括胡里特文化中的赫帕特女神,闪米特文化母亲神亚舍拉,甚至古希腊的爱情女神阿芙罗狄特。
像夏娃一样,阿芙罗狄蒂经常在艺术作品中被描绘成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希腊神话帕里斯审判的故事中,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正是把苹果送给了阿芙罗狄特。同样的,这个女人也有不少狗血剧情,不是省油的灯。
罗塞蒂《沃提考迪亚的维纳斯》
帕里斯因此赢得了美人海伦,但他不理解自己的致命错误。在这个神话中,诱人的美丽和女性的说服力引发了特洛伊战争,从而导致数十万人死亡。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古老的传说折射的是背后的父权时代。
帕里斯审判中,最终获得苹果的是阿芙罗狄特。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这样的故事带有厌恶女性的味道。这些叙述的共同点是,责难的根源往往是女性。通常,这种虚构的女人是如此危险的诱惑,以至于她说服男人做出可怕而不可逆转的决定。看看这些说辞:如果帕里斯没有被美女引入歧途,他会发动特洛伊战争吗?如果亚当没有接受夏娃的苹果,他会咬它吗?
2/3 夏娃是男人的偏见?
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家们对夏娃的故事都有自己的解释。
丢勒铜版画《亚当和夏娃》
最著名的亚当和夏娃画像,是由文艺复兴时期的德国版画家丢勒于1504年创作的。由于采用了新的印刷媒介,丢勒的作品很快在欧洲流传开来。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丢勒这些极具影响力的图像,相信自己仿佛亲眼目睹了亚当与夏娃这对人类最早男女的真实情境。
在丢勒的描绘中,这两个人站在智慧树的侧面,就像蛇盘绕在树枝上一样。蛇把水果递给夏娃,而亚当只是被动地看着。夏娃的姿态微妙而暧昧——她是准备吃禁果吗?还是准备喂亚当?
老卢卡斯·克拉纳克《亚当与夏娃》局部图,亚当挠头显得很困惑。
对坏女孩夏娃“指责与归咎”的情绪,总是在绘画中不经意流露出来——
1592年,哈勒姆在《人类的堕落》中创造了一个非常相似的场景,只不过将果实献给夏娃的,是一个幻化成人形的小“蛇女”;同时期,另一位著名的北方文艺复兴画家老卢卡斯·克拉纳克,他的画中夏娃递给亚当苹果时,亚当抓挠着头显得满脸困惑;在其他16世纪的描绘中,甚至画中蛇是看不出来的,这意味着罪责直接在于夏娃;
鲁本斯《夏娃》,亚当似乎还在义正言辞的反抗
在17世纪早期,约阿希姆·安托尼斯画中夏娃似乎直接而有力地把苹果摁在亚当的手中;约翰·柯尼格的版本也同样描绘了夏娃把苹果塞到亚当的手里,画中夏娃站在亚当的上方,她是一个强大而诱惑的坏女人。
除了圣经的创世故事,“夏娃”是如何演变开始代表“一种类型的女性”的?
耶洗别,以色列亚哈王恶毒的妻子
在大众的想象中,夏娃的形象是许多历史和虚构女性主人公的结合体——从毒辣的耶洗别和美狄亚到蛇蝎美人潘多拉、黛利拉和莎乐美。
在希伯来圣经中,耶洗别是以色列王亚哈的妻子,他杀死了耶和华(上帝)的先知,并逐渐演变成现代术语“Jezebel”,意指“恶毒的女人”。
德拉克罗瓦《美狄亚》,恶毒的母亲
这些女性就像夏娃,被解释为诱惑者,其他负面的女性刻板印象经常把这种女性的特质和罪恶混为一谈。到了19世纪80年代,“蛇蝎美人”的文学手法和象征,通常被用来指一个狂热、诱人但危险的女人。
莎乐美,因爱生恨的女人
所有这些众所周知的“行为不端的”女性,都借着夏娃这个“坏女孩”的外壳不断出现在西方艺术史和文学中。围绕女性形象的这种负面刻板印象,似乎可以说直接导致了欧洲历史上对“女巫”长期的迫害——引诱人犯错的,总是这些“夏娃们”。
中世纪轰轰烈烈的猎杀女巫行动
3/3 为什么夏娃形象反复出现?
夏娃的故事对女性的负面影响,比其他任何神话或圣经故事都要深远。几个世纪以来,创世故事被教会和整个基督教社会用来证明父权制的态度和对女性的征服是正确的。
讽刺的是,夏娃是一个矛盾。她怎么可能既是故意做坏事,同时又容易上当受骗、愚笨、意志薄弱呢?然而,夏娃永恒的象征力量继续浸透着当代流行文化。
英剧《好兆头》,故事发生在伊甸园。
还有一部英剧《好兆头》,剧集一开始就在玩经典的亚当夏娃伊甸园的梗,而神奇的是这次夏娃被描绘成黑人角色。毕竟根据线粒体说,第一个人共同祖先的女性可能来自非洲,因此是黑皮夏娃。或者想说,无论夏娃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出现,她都会犯错?
《杀死伊芙》
为了“坏女孩夏娃”这个形象在艺术史上的推进与呼应,让我们还是回到《杀死夏娃》。
这部剧呈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性角色,都以自己的方式借用圣经中夏娃的形象:维拉内拉体现了历史的刻板印象,即一个心理扭曲、性欲旺盛、自私自利、邪恶的女人,还用自己无辜的外表来引诱男人,而伊芙则是一个不听话、内心充满矛盾的女人,她被那些不被自己允许的欲望所诱惑。最重要的是,这部剧却是具有讽刺意味的——这些代表着无耻的、毫无歉意的“坏女孩”们,笑着面对几个世纪以来关于女性的负面神话。
至于夏娃在艺术上的未来,完全掌握在艺术家手中。
下一个描绘夏娃的作品,又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