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欧阳修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词中意
馆舍前的梅花已经凋残,溪桥旁新生细柳轻垂,暖风吹送着春草的芳香。
远行人摇动马缰,赶马行路。
走得越远离愁越没有穷尽,就像那春江之水连绵不断。
寸寸柔肠痛断,行行泪水滴落面庞。
登上高楼凭栏远望也难解难心中愁情。
平坦的草地尽头就是重重春山,行人还在那重重春山之外。
欧阳修是千古伯乐,他求才、爱才、识才、举才,包拯、韩琦、文彦博、司马光,都得到过他的激赏与推荐;唐宋八大家中宋代六人,五人均出自他的门下,而且都是以布衣之身被他相中、提携而名扬天下。
在欧阳修主持的嘉佑二年科考中,共录取进士三百八十八人,不但包括苏轼、苏辙、曾巩等后来的文坛巨匠,还包括张载、程颢、吕大钧等后来的旷世大儒,真可谓群星灿烂。
之所以一次考试就能录取这么多名动当时、影响后世的人才,这与欧阳修的学识、眼光和胸怀是密不可分的。
在举荐苏轼时有好心人说:“怕是十年之后世人只知道苏轼,不知道先生了。”欧阳修却淡然一笑。千百年来,通文墨的人不但知道苏大学士,更敬重欧阳修。
这首《踏莎行》是欧阳修词的代表作之一。在婉约派词人抒写离情别愁的小令中,这是一首情深意远、柔婉优美的代表性作品。
上片描绘离家远行的人在旅途中的所见所感: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候馆、溪桥,点明征途;梅残、柳细,点明时节,是一番初春的景色。
就在这明媚的春色之中,出现了远行的旅人。他坐在马上,拉着缰绳,有点行色匆匆的样子。迎面吹来的风是暖和的,地面初长的嫩草散发出的芬芳令人清爽。
可是这明媚的春景并没有给旅人增添一点快乐,相反,他离家越来越远,就越来越感到那一片离愁的沉重。
来路无穷,去程不尽,这离愁变成了一片无穷无尽、看不到头尾的绵绵不断的春水。
词人以“春水”喻愁,不似李煜的愁情汹涌——“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而是离愁伤心,渐远渐无穷,不断加深又持续相生——“迢迢不断如春水”!
下片抒写闺中少妇对远行人的深切思念: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推己及人,远行人自己感到离愁之无穷无尽,于是推想到家中的思妇了。她也一定有着同样的感觉吧。她的“寸寸柔肠”必然会痛心流泪,伤心时,只能满含“盈盈粉泪”登上小楼,眺望远方。
可是,她穷尽目力所能望到的地方,只不过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尽头,又有春山挡住了视线,而她牵肠挂肚的人儿,又在春山之外,如何能看得见呢?
或许,她的一往情深,能越过春山的阻隔,一直伴随着渐行渐远的征人飞向天涯吧。
行人在旅途,思妇在家室,两地相思,一种情怀,伤感更胜离别时。这首词起得平缓,结得舒徐,情致深婉细切,堪称是婉约词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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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吉州永丰(今江西省永丰县)人,因吉州原属庐陵郡,以“庐陵欧阳修”自居。谥号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与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后人又将其与韩愈、柳宗元和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字词注释
①候馆:迎宾候客之馆舍。
②草薰:小草散发的清香。薰,香气侵袭。征辔(pèi):行人坐骑的缰绳。辔,缰绳。
③迢迢:形容遥远的样子。
④寸寸柔肠:柔肠寸断,形容愁苦到极点。盈盈:泪水充溢眼眶之状。粉泪:泪水流到脸上,与粉妆和在一起。
⑤危阑:也作“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⑥平芜:平坦地向前延伸的草地。芜,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