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上海记忆】旧时的老虎灶,儿时的苦涩事上一篇下一篇
发布者:秋芝 | 发表时间:06月08日 星期五 00:17 | 标签:热水瓶铜吊
【寻找上海记忆】旧时的老虎灶,儿时的苦涩事
有句成语叫做“急中生智”的,而我小时候在一次风大雨急之中,却是上演了一出“越急越笨”的杯具。
如今的上海,大多数的人家都烧上了煤气,稍稍差点的是液化石油气了。洗澡有燃气热水器,烧饭有干净、方便的灶具,对于以前用热水还得去老虎灶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哪里知道那时的艰辛啊!
我是49年出生的,记得我在10岁那年,也就是上世纪的1959年吧。一个冬天的傍晚,父亲叫我去老虎灶泡热水。那时一热水瓶的开水一分钱,家里仅仅靠一只煤球炉,既要烧饭、烧菜,还得烧吃喝用的开水。家里姐妹弟兄四人、父母,加上奶奶,这只煤球炉显然是来不及供应热量了。
老实说,那天正巧风大雨急,我,一个孩子,从心底里不愿意去淋浇雨水、冒刮大风。还有一个极不愿意的因素就是家里没钱买雨伞,下雨天就只能戴着一顶破草帽。同学们谁没有油布伞啊,就是我家太穷,好没面子的。那时候,我记得没有像今天漂亮、轻盈的晴雨伞,有一把油布伞,就能令我们小小年纪心满意足了。
在父亲的威严下,我心里虽然极不愿意,但是嘴里嘀咕着,也只得拎了两只竹壳热水瓶朝老虎灶方向走去。小时候,我们一家住在原南市区的西凌家宅路。我们家西面有一条137弄的弄堂,转过弄堂的弯角就是制造局路了。弄口有家灰暗的老虎灶,灰头土脸的摸样,成天是热气腾腾、水汽弥漫。里面坐满了喝茶的老人们。当然,大多数是老伯伯们,偶尔也有老妈妈在一起聊天的。在我父母的眼里,就不屑一顾了:白相人家的女人,嘴巴馋,手脚懒。特别关照我们长大了绝对不可学这种女人的样。(他们哪里料到,如今去茶室喝茶、尝吃点心、聊天发呆已经是百姓寻常事啊)
我看见他们的桌子上就一点点豆腐干、花生等简单的茶点。有个肩膀上搭了根毛巾的老伙计,拎了一把铜水壶,来来回回为喝茶的茶客们倒水。他嘴里吆喝着什么,我听不懂。总之,我从没有看见这位老伙计嘴里停止说话的时候。
我们的邻里街坊去老虎灶泡水,都是自动把钱放在灶台上的。人们都很自觉,从不耍滑贪小的。不过也有用铜吊去泡水的,因为铜吊泡水比热水瓶划算,铜吊泡来的水可以冲满两热水瓶,还能剩下不少热水呢,就只收你2分钱。
从前的老虎灶原本是用水勺冲在热水瓶上漏斗里的,后来就改建成了用水龙头放水了。大人的力气大,常常是他们拎了铜吊来泡水的。我只好拎了两只热水瓶来了,那天我泡好了开水,一只手一只热水瓶,戴上了破草帽就往回家的路上走了。
就在我就要到家的时候,突然刮来了一阵大风,把我戴着的草帽掀走啦,哇哇哇,这怎么可以飞走?我的草帽啊,虽然破旧衰败,早已没有了原本淡黄亮闪的草编摸样,但是,还需要戴它上学,还不至于被雨水淋成落汤鸡!
情急之中,我甩开了一只热水瓶,在大风急雨里抓住了破草帽!看看我多利索,多勇敢!戴上了草帽,捡起了装满碎玻璃的竹壳热水瓶,我回到了家里。穷人家里,怎么可以容忍随便打碎热水瓶?一个10岁的小丫头,我被父亲一顿臭打。小时有这样的经验,在大人的竹筷抽上来打头的时候,就以手臂挡住。手臂上被抽得一条条印痕,而脑袋确实被保护住了。所以,书呢,读得还可以,而且,至今还没有患上老年痴呆症。
老虎灶啊,老虎灶,一说起了你,从前的记忆就幡然而至。这就是我旧时的老虎灶,儿时的苦涩事啊。